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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子 不要 洗 __UNDEF__ 兔兔 的 房間 原本 有 個 小 陽台 , 女兒 的 則 夾 在 主臥 與 哥哥 房間 之間 , 只 有 一 個 對內 窗 。 女孩兒 稍 長 , 心思 夢幻 了 , 渴望 有 藍天 白雲 、 星星 月亮 相伴 , 就 有 和 哥哥 交換 房間 的 想法 。 問 了 哥哥 , 他 竟然 大氣 的 說 : 「 好 啊 ! 你 喜歡 就 跟 你 換 。 」 後來 , 兔兔 高中 畢業 後 安置 在 新竹 , 一 週 回家 一 次 , 我 總 趁 週一 爸爸 載 他 去 之後 , 將 他 的 房間 打掃 、 除溼 , 也 洗 被單 床罩 , 又 在 週五 他 回來 前 , 將 床鋪 整理 整齊 , 並 把 除濕機 搬出 房間 。 有時 被單 床罩 換新 或 來不及 裝上 , 他 回來 發現 房間 有 變動 , 週一 離家 後 會 寫 簡訊 : 「 被子 不要 洗 。 」 直到 換用 智慧型 手機 , 他 改以 LINE 傳 訊息 。 起先 , 我 不 懂 兔兔 的 心意 , 詢問 了 也 只 說 「 就是 不要 洗 」 , 若 再 追問 , 他 就 生氣 。 後來 爸爸 旁敲側擊 , 才 知 這些 我 自以為 勤勞 且 再 平常 不過 的 事 , 讓 他 覺得 隱私 被 侵犯 。 我 試 著 表達 只是 想 讓 房間 乾淨 些 , 沒有 其他 意圖 , 但 沒用 , 只要 話題 開啟 , 他 就 不 高興 。 在 那 之後 , 我 依然 整理 房間 , 只是 最後 要 將 床鋪 弄亂 物品 散置 , 好像 什麼 事 都 沒 發生 過 那般 。 我 小心翼翼 地 調整 作法 , 但 兔兔 習慣 了 傳 訊息 , 從 每 週一 兩 次 增加 到 天天 , 即使 我 回 娘家 數 日 或 幾 次 到 遙遠 的 泰北 從事 教學 工作 , 他 還是 傳 , 唯一 改變 的 是 訊息 的 字數 長短 , 從 「 被子 不要 洗 」 五 個 字 遞減為 「 被子 不 洗 」 、 「 被 不 洗 」 、 「 被 不 」 、 「 被 」 。 期間 , 應 是 他 發現 沒 提到 除濕 一 事 , 又 改成 「 被 不 廚 曬洗 」 , 我 回 他 「 『 廚 』 是 錯 字 , 要 寫 『 除 』 才 對 」 , 他 不 理會 。 這樣 的 情況 一直 持續 著 , 即使 三 年 前 兔兔 轉回 桃園 的 日間 照護 機構 , 過 著 朝八晚四 的 「 上班 」 生活 , 每 天 一 走出 家門 , 兩三 分鐘 後 , 我 的 手機 必定 「 叮咚 」 響起 , 上頭 寫 : 「 被 不 廚 曬洗 」 。 兔兔 這些 儀式 般 的 固著 行為 , 有的 如 根 深植 在 他 的 生活 裡 , 有的 因著 年紀 、 需求 、 情勢 的 變化 而 消失 , 或者 再生 新 事 。 醫生 說 : 「 固著 行為 是 亞斯伯格症 的 主要 特徵 之 一 , 對 他 來說 , 那 是 很 自然 的 、 需要 這麼 做 的 事 , 只要 不 害人 傷己 , 就 別 試圖 去 改變 它 , 因為 誰 都 不 喜歡 被 要求 改變 。 」 曾經 , 我 單方面 的 以 「 為了 你 好 」 「 讓 你 像 個 正常人 」 的 態度 教養 著 他 , 忽略 了 兔兔 雖然 生活 上 仍 需要 我 的 協助 , 但 自主 意識 已經 成型 , 干預 過多 、 尊重 不足 都 會 引來 風暴 , 讓 彼此 飽受 折騰 。 回看 他 一路 以來 的 固著 諸 事 , 幸好 有 醫師 不斷 的 牽引 與 提醒 , 讓 我 一次次 的 修正 想法 和 態度 , 否則 真 不 知 他 會 被 摧殘成 什麼 樣子 了 。 灼熱 的 擁抱 __UNDEF__ 我們 不會 要求 盲人 看到 東西 、 啞巴 開口 說話 , 因為 那 明顯 的 不同 讓 人 接受 事實 , 但 對 一些 與生俱來 又 與眾不同 的 行為 特質 , 總是 希望 透過 方法 矯正 , 讓 它 趨於 「 正常 」 。 與 人 初 見面 , 兔兔 打招呼 的 方式 是 「 熱烈 擁抱 」 。 所以 小時候 他 特別 討人喜愛 , 因為 多數 人 都 喜歡 被 孩子 擁抱 的 那 種 柔軟 無邪 的 感覺 。 他 對 每 位 來訪 又 正式 介紹給 他 的 人 , 在 我 說 「 叫 阿姨 」 、 「 叫 叔叔 」 、 「 叫 姊姊 」 後 , 都 熱切 擁抱 。 我 原 以為 那 是 他 性格 裡 的 美好 特質 , 然而 隨著 他 年紀 增長 , 身體 不再 柔軟 , 抱 人 力度 加大 , 讓 人 感覺 不 舒服 的 情況 開始 出現 。 五年級 時 重新 評估 兔兔 身心 狀況 , 醫生 和 他 單獨 相處 對話 , 才 發現 這 是 一 項 人際 互動 缺陷 。 從 那時 起 , 無論 是 個別 或 團體 治療 , 目標 都 增加 了 「 合宜 的 人際 互動 」 這 一 項 。 我們 不會 要求 盲人 看到 東西 、 啞巴 開口 說話 , 因為 那 明顯 的 不同 讓 人 接受 事實 , 但 對 一些 與生俱來 又 與眾不同 的 行為 特質 , 總是 希望 透過 方法 矯正 , 讓 它 趨於 「 正常 」 。 從 兔兔 十二 歲 開始 , 家人 的 殷殷 提醒 、 醫院 治療師 的 行為 改變 練習 , 到 教養 機構 老師 的 糾正 , 從 沒 中斷 過 , 即使 如此 , 還是 發生 了 一些 不 愉快 的 事 。 事件 一 __UNDEF__ 兔兔 念 國中 時 , 某 日 放學 時 在 校門口 等待 我 去 載 他 , 同學 們 則 遵照 糾察隊 的 哨音 指揮 過 馬路 。 隊伍 中 有 一 位 我 教 過 的 女 同學 , 他 開心 叫喊 並 上前 拉 她 。 剛好 哨音 吹起 , 女 同學 急切 地 想 盡 快 過 馬路 , 幾 秒鐘 的 拉扯 , 被 女 同學 的 家人 看到 。 這 場 被 視為 調戲 女生 的 事件 鬧到 了 輔導室 , 幸好 輔導室 主任 老師 們 都 了解 兔兔 的 情況 , 向 家長 說明 , 並 要 兔兔 道歉 後 , 才 平息 事端 。 事 後 , 輔導室 老師 對 我 說 : 「 對 兔兔 來 說 , 這 是 孩子 之間 的 芝麻小事 , 但 放到 成人 的 世界 裡 , 就是 欺負 , 我們 必須 讓 兔兔 明白 , 年紀 愈 長 , 界線 就 愈 分明 。 」 我 鞠躬 謝謝 老師 的 解圍 和 提醒 , 然後 牽 著 已 感覺到 問題 嚴重性 的 兔兔 離開 。 當晚 , 我 打電話 向 女 學生 的 家長 致歉 。 已然 理解 的 家長 寬慰 地 說 : 「 誤會 啦 , 都 不 知道 老師 您 這麼 辛苦 。 」 那 一 刻 , 我 想說 : 「 還好 啦 ! 」 卻 哽咽 得 說 不 出 話 來 。 在 學校 每每 碰到 學生 有 狀況 , 家長 很 困擾 時 , 我 總是 說 : 「 你們 辛苦 了 , 我們 一起 來 幫 孩子 。 」 這 一 回 兔兔 惹來 調戲 事件 , 本 就 讓 我 感到 難堪 , 與 家長 又 曾 是 親師 關係 , 那 種 處境 對調 不宜 訴苦 多 說 的 局面 , 讓 我 少 了 以往 的 理智 , 多 了 尷尬 和 傷感 。 事件 二 四 年 前 兔兔 離開 新竹 , 進入 桃園 的 教養 機構 , 每 天 早上 搭 車 前 、 下午 下車 後 走 在 巷弄 裡 , 他 會 熱情 的 向 鄰居 長輩 問安 。 時間 久 了 , 這些 爺爺 奶奶 伯伯 阿姨 都 喜歡 他 的 熱情 , 也 略 知 他 的 脾性 。 依 他 的 說法 是 : 「 混 得 很 熟 了 。 」 於是 他 不時 會 有 幫忙 提 東西 、 叫 人 來 家 裡 坐坐 、 拉 手 擁抱 撒嬌 等 舉動 。 一 天 傍晚 , 對 我們 友善 卻 與 多數 鄰居 不 甚 親近 的 張 太太 來 找 , 秀出 脖子 上 的 護頸圈 , 說 她 頸部 先前 就 有 治療 許久 的 舊傷 , 今早 推 著 機車 準備 出門 時 , 正巧 遇見 兔兔 , 兩 人 熱絡 互 打招呼 後 , 兔兔 突然 撒嬌 說 : 「 我 要 阿姨 載 我 去 搭 公車 ! 」 隨即 跨上 後座 。 剎時間 , 機車 車頭 翹 了 起來 , 她 整 個 人 向 後 仰 , 脖子 再次 扭傷 。 一直 以來 , 只要 對方 友善 , 兔兔 的 立即 反應 就是 可以 抱抱 、 撒嬌 , 如今 惹惱 這 位 頗 有 脾氣 的 阿姨 , 我 有些 不 知 如何 應對 的 拚命 道歉 , 關心 是否 已 就醫 , 還 說 醫藥費 、 生活 上 的 不便 、 精神 方面 的 耗損 我們 都 願意 賠償 。 她 一 遍 又 一 遍 的 描述 事件 過程 , 並 說 : 「 這麼 大 的 人 怎麼 可以 這麼 隨便 ? 你 是 當 老師 的 人 , 要 把 他 教好 。 叫 他 以後 離 我 遠 一點 。 」 我 沒有 叫 兔兔 出來 道歉 , 因為 張 太太 的 說話 方式 , 極 有 可能 是 點燃 他 轟翻 整 條 巷子 的 炸彈 。 張 太太 離開 後 , 我 的 腦子 嗡嗡 作響 , 身體 有 一 種 難以 言說 的 疲累 , 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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