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一 隻 小小 貓 的 反差 畫面 有些 滑稽 但 又 溫暖 。 消防員 問 如何 處理 貓咪 , 我 說 : 「 抓到 戶外 放生 。 也許 牠 能 找到 回家 的 路 。 」 於是 把 牠 放 在 斜對面 的 小 巷口 , 消防員 爬上 消防車 發動 引擎 準備 開走 , 突然 一路 跟 著 的 妹妹 大喊 : 「 停 ! 貓咪 在 車輪 下 。 」 消防隊員 下車 抱起 小 貓 , 再次 放到 小 巷口 , 開車 走 了 。 三更半夜 的 救 貓 記 , 讓 我 累 得 直 打哈欠 , 妹妹 一 臉 戲 未 完 的 表情 說 : 「 我 想 看看 貓咪 怎麼樣 了 ? 」 我們 打開 庭院 小 門 , 赫 見 小 貓 蹲 在 門口 。 「 我 怕 貓 , 不准 抱進 家 裡 。 」 小時候 被 貓 咬 過 的 我 堅決 地 說 。 次日 清晨 , 我 下樓 看到 一 幕 衝撞 我 心房 的 畫面 : 妹妹 睡 在 沙發 上 , 胸口 被子 上 蹲坐 著 那 隻 小小 貓 , 牠 望 著 我 , 除了 警覺 的 眼神 , 一切 是 那麼 溫馨 祥和 。 午餐 後 , 我 到 小七 買 一 包 魚肉 貓食 ; 傍晚 , 妹妹 收假 回 台北 , 我 又 去 寵物店 買 貓砂 、 罐頭 、 飼料 , 然後 我們 就 開始 養 貓 了 。 因為 是 一一九 救 的 , 我們 為 牠 取名 : 依久 。 我 怕 貓 , 爸爸 也 因 過敏性 鼻炎 排斥 養 貓 , 但 木已成舟 只 能 硬著頭皮 。 依久 是 個 小 女生 , 長相 清秀 舉止 優雅 , 牠 會 在 水龍頭 底下 尿尿 , 讓 我們 方便 沖洗 ; 排便 會 在 貓砂盆 ; 吃 東西 不疾不徐 , 半 碗 飼料 可以 吃上 一 天 。 我 在 電話 裡 告訴 兔兔 家 裡 多 了 一 個 貓 妹妹 , 他 誇張 回應 : 「 這下 我 慘 了 , 又 來 一 個 妹妹 要 照顧 了 。 」 週五 兔兔 一 進 家門 就 問 : 「 貓 呢 ? 」 然後 一樓 一樓 的 找 。 我 不 認為 他 愛 貓 , 只是 孤單 久 了 , 為 生活 裡 增添 新 成員 而 開心 。 沒 隔 多久 他 喜孜孜 的 把 依久 抱 下樓 。 「 媽 啊 , 牠 喜歡 我 , 你 看 , 一直 不肯 下來 。 」 他 沒有 現實感 , 只 說 他 想 的 , 因為 依久 明明 被 他 緊抱 懷裡 連 掙扎 都 沒法子 。 「 你 別 把 牠 嚇著 了 , 快 放 牠 下來 。 」 他 聽話 的 放下 , 依久 一溜煙 跑上樓 。 接下來 的 兩 天 , 兔兔 只要 下樓 , 在 樓梯 半 道 就 問 : 「 依久 呢 ? 」 爸爸 見 他 如此 喜歡 , 也 改變 了 態度 , 也 不時 問 : 「 依久 呢 ? 」 我們 家人 的 活動 空間 分別 是 , 我 常 在 一樓 , 料理 三 餐 、 寫字 看書 、 待客 說話 ; 兔兔 待 二樓 , 在 臥室 和 起居室 睡覺 、 看 電視 、 玩 電腦 遊戲 、 畫畫 、 聽 歌 ; 爸爸 在 三 、 四樓 , 看書 、 泡茶 、 追劇 、 玩 電腦 , 午晚餐 時間 會 在 一樓 客廳 看 電視 。 平時 各 做 各 的 , 除了 晚餐 吃 什麼 , 沒有 共同 話題 。 依久 的 到來 , 連結 起 所有人 , 有事 問 「 依久 呢 」 沒 事 也 問 「 依久 呢 」 , 這 始料未及 又 生氣 鮮活 的 氣象 , 讓 我 又 驚訝 又 高興 。 值得 一 提 的 是 , 依久 對 兔兔 的 療癒 , 比對 任何 人 都 多 。 依久 喜歡 曬太陽 , 我 常 放 牠 在 院子 遛達 , 鄰家 貓咪 覬覦 依久 的 秀氣 美貌 , 每每 從 遮雨棚 躍下來 招惹 , 但 只要 交代 兔兔 留意 保護 , 他 就 會 到 庭院 巡邏 或 把 依久 抱進 屋 來 , 嘴 裡 不停 地 說 : 「 乖 , 秀秀 , 哥哥 保護 你 。 」 依久 被 兔兔 緊抱 的 不 舒服感 , 讓 牠 遠遠 看到 兔兔 就 溜 , 但 兔兔 不以為忤 : 「 你 是 見到 鬼 了 嗎 ? 」 寶貝 、 小 笨蛋 、 小 壞壞 , 是 兔兔 對 依久 的 暱稱 。 明明 依久 正 趴 在 窗 邊 看 風景 , 他 硬是 把 依久 抱進 懷裡 : 「 沒 事 沒 事 , 哥哥 秀秀 喔 。 」 又 或者 把 依久趴 放 在 肩膀 上 , 向 我 炫耀 : 「 媽 , 你 看 , 牠 是 我 的 圍巾 , 好 暖 好 舒服 。 」 我 怕 依久 生氣 伸出 爪子 , 總 急 著 叫 他 放下 。 但 依久 從來 不 曾 抓傷 過 他 。 兔兔 週 間 在 新竹 , 家 裡 只 有 兩 老 , 無聲 勝 有聲 。 一 年 後 的 冬天 , 晚餐 過後 我 正在 廚房 清洗 碗筷 。 「 李換 , 你 過來 看 。 」 正 看 電視 的 爸爸 突然 出聲 。 「 我 在 洗碗 , 看 什麼 ? 」 以往 只有 播報 重大 新聞 時 他 才 會 這麼 叫 。 「 快 來 啦 ! 你 來 看 就 知道 。 」 他 催促 著 。 是 依久 躺 在 他 大腿 上 暖暖 的 睡著 , 老爸 一 臉 慈祥 滿足 。 另 一 個 晚餐 後 時刻 , 家用 電話 響起 , 一 聲 兩 聲 好幾 聲 他 都 沒 接 , 明明 只要 挪 個 屁股 、 伸 個 手 , 我 有些 火氣 的 喊 : __UNDEF__ 「 接 電話 呀 ! 怎麼 不 接 ? 」 「 我 沒辦法 接 。 」 我 關掉 水龍頭 、 擦乾 手 、 跑 向 客廳 , 鈴聲 已 斷 , 又 看到 依久 正 舒服 地 趴睡 在 他 腿 上 , 他 一 臉 無辜 又 帶 著 「 我 這麼 被 需要 」 的 得意 。 我 的 心 頓時 軟 了 下來 。 走回 廚房 的 幾 步 路 裡 , 內心 滾熱 , 淚 竟 止不住 地 落 。 二 、 三十 年 來 , 這 個 家 不 曾 出現 過 這樣 的 溫馨 氛圍 , 彼此 都 不 曾 被 這樣 柔軟 對待 , 因為 大大小小 的 困難 一 樁 接 一 樁 地 來 , 每 一 份 付出 都 在 夫妻 之間 的 秤桿 上 , 幾斤幾兩 地 計量 著 。 努力 、 忍受 、 逃避 、 怨懟 填塞 在 彼此 的 心房 , 誰 都 沒有 心思 和 餘力 去 溫暖 地 相互 對待 , 原本 共 築 美好 人生 的 夢 破滅 , 看似 完整 的 家 多半 時候 冷 得 像 一 座 冰窖 。 依久 的 到來 , 像是 一 把 鑰匙 , 開啟 了 每 個 人 的 心門 , 注入 鮮活 的 生氣 , 溫熱 了 層層 冰凍 的 心 。 空氣 裡 逐漸 有 了 歡聲 笑語 , 所謂 的 療癒 如 神話 般 顯現 。 我 多麼 期待 這 只 是 個 開始 , 我們 都 能 被 撩出 更多 的 體貼 心思 , 把 這 個 已經 傷痕累累 的 家 , 修復 , 治癒 。 我 的 隊友 __UNDEF__ 當 我 回看 過往 種種 , 看見 他 身不由己 的 性格 , 看見 他 一生 不比 我 少 受 的 苦 , 幾 度 辛酸 心疼 地 抑制 不 住 淚水 。 兔兔 回 桃園 接受 安置 之後 , 成 了 我們 日常 生活 的 重心 , 平時 就是 在 機構 與 住家 間 往返 。 兔兔 沒辦法 料理 自己 , 熟悉 與 規律 , 是 讓 他 安心 的 首要 條件 , 以至於 我 和 先生 必須 至少 有 一 人 在 家 陪 他 。 今年 四月 , 好朋友 規劃 一 個 頗為 適合 我們 的 小 旅行 , 三 天 兩 夜 , 只 需 有 人 打點 兔兔 的 晚餐 、 過夜 、 早餐 。 我 積極 向 社會局 尋求 身障 照顧 者 的 喘息 服務 , 幾 番 電話 與 公文 來去 , 才 知 所有 的 臨時 短期 托顧 都 只有 日間 服務 , 正 準備 放棄 時 , 一 個 既 親近 且 與 兔兔 熟悉 的 學生 伸出 援手 , 電話 裡 她 一 句 : 「 沒 問題 , 老師 放心 去 玩 。 」 讓 我 鬆 一 口 氣 又 感激 不已 。 三 天 兩 夜 的 小 旅行 裡 , 我 的 肩膀 與 心 都 放鬆 許多 , 看 著 兔兔 爸爸 開心 滿足 的 模樣 宛如 飛鳥 出籠 , 想起 他 退休 前 說 的 話 : 「 我 就是 要 趁著 還 有 體力 時 到 各 地 旅行 。 」 很 難 想像 這些 年 為了 兔兔 , 他 事與願違 的 境遇 是 何等 憋屈 。 那 一 刻 , 一 份 難得 出現 的 心疼 油然 升起 。 爸爸 是 兔兔 成長 路 上 最 主要 的 認同 對象 。 如果說 養育 兔兔 是 「 辛苦 」 , 那麼 他 是 僅次於 我 的 人 ; 若 說 「 心 苦 」 , 也許 他 比 我 還 多 , 因為 他 承載 了 我 半生 的 怨懟 , 也 經受 過 巨大 的 挫折 , 卻 沒有 訴說 的 對象 。 有時 我 能 明白 男人 把 一切 往 肚子 裡 吞 的 苦 , 有時 又 不 懂 , 苦 就 那麼多 , 兩 人 共同 分擔 就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