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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 鐵 了 心 不再 動怒 , 只 安撫 催促 。 牆 上 的 鐘 指 著 十點 二十分 , 終於 寫完 , 他 大大 吐 了 一 口 氣 , 丟下 筆 就 要 衝上樓 。 我 迅速 叫住 : 「 嘿 , 東西 沒 收 。 」 「 喔喔 , 我 真 健忘 。 」 他 返身 回 桌 前 收拾 , 書本 、 簿子 、 筆盒 一 把 塞進 書包 , 扣上 釦環 , 提起 書包 衝上 樓 。 布袋戲 演 到 十點半 , 只 看 得 到 七八 分鐘 , 但是 寫完 功課 的 解脫 讓 他 夠 開心 的 了 。 很多 人 沒法 想像 陪 障礙 孩子 寫 功課 是 這般 的 磨心 耗力 , 但 在 當時 我 因 參加 過 動兒 協會 而 結識 的 朋友 圈 中 , 那 是 日日 上演 的 戲碼 。 有時 媽媽 們 會 在 晚上 十點半 、 十一點 打電話 互相 打氣 : 「 加油 , 我們 寫完 了 。 」 「 我們 還 在 戰鬥 , 你 兒子 寫完 了 嗎 ? 」 那 種 相濡以沫 的 力量 , 支撐 著 彼此 緩步 慢 行 , 熬過 一 個 又 一 個 黑夜 。 回顧 過往 , 我 依然 相信 那些 不 放棄 的 陪伴 , 是 能 開 幾 朵 花 結 幾 顆 果 的 。 後來 兔兔 識字 很多 , 在外 能 看懂 路標 、 公車號 、 商店 名 ; 在 家 看 電視 字幕 、 傳 手機 訊息 ; 在 機構 裡 能 自己 簽名 、 為 同儕 念 簡短 的 《 聖經 》 … … 。 細數 這些 認字 寫字 能力 , 覺得 自己 和 許多 朋友 述說 他們 孩子 成就 時 的 心情 , 沒有 不同 , 是 一樣 的 驕傲 歡喜 。 媽媽 日記 之 一 : 一九九八年 __UNDEF__ 這些 年 從 感覺 統合 失調 、 注意力 缺陷 過動症 、 學習 障礙 、 輕度 智能 不足 , 直到 現在 的 亞斯伯格症 , 一路 出現 的 專有名詞 , 早 把 心 鍛鍊 得 強硬 許多 。 兔兔 升上 高年級 時 , 稚嫩 稍 退 , 大 男孩 的 模樣 略 顯 , 看 在 媽媽 眼 裡 是 該 喜悅 的 , 但 他 發脾氣 的 力度 同時 升高 , 那 喜 又 被 沖掉 一大半 。 學期 末 , 一 位 已 成為 校長 的 前 同事 , 因 參與 縣 內 文教 刊物 編輯 工作 , 邀 我 寫 篇 文章 , 我 問 寫 哪 方面 的 文章 , 他 信口 說 : 「 就 寫 你 兒子 呀 ! 之前 你 不 是 寫 過 一 篇 陪寫 功課 的 ? 」 我 遂 將 與 兒子 有關 的 生活 紀事 整理成 文 。 在 現今 位列 老婦 的 年歲 裡 , 回看 當時 紀錄 , 那 彷彿 不 是 自己 , 而是 一 個 曾經 為 賦 新 詞 強 說 愁 的 女子 , 無意間 參演 了 一 齣 滿 含 酸苦 的 人生 影片 , 在 倉皇 、 軟弱 、 混亂 摸索 之後 , 打起精神 , 面對 所有 不得不 然 的 日子 。 影片 未 完 , 唏噓 之 情 已 滿 , 也 真 願意 給 她 一 串 掌聲 獎賞 。 四月 十三日 星期一 / 對峙 __UNDEF__ 春假 後遺症 , 幾 天 來 , 兔兔 晚上 做 功課 的 情況 都 糟 。 七點半 剛 過 , 我 叫 寫 功課 , 他 不耐煩 地 把 書包 從 二樓 樓梯口 重重 的 丟下 , 書包 翻滾 , 作業簿 文具 撒 了 一 地 。 我 平和 的 說 : 「 撿起來 。 」 他 用力 地 踩 著 一階階 的 樓梯 下來 , 氣沖沖 的 抓起 所有 物品 , 再 摔到 桌 上 。 我 耐 著 性子 在 他 對面 坐下 , 他 像 宣示 什麼 般 的 吼叫 : 「 我 要 自己 寫 , 不要 你 陪 。 」 然後 找出 課本 、 作業簿 和 鉛筆盒 , 心情 似乎 較 平靜 地 , 用 鉛筆心 戳刺 橡皮擦 。 我 說 : 「 可以 寫 了 吧 ! 」 他 一 副 沒事人 的 樣子 說 : 「 墊板 破 了 啊 ! 怎麼 寫 ? 」 我 建議 他 快 寫 , 就 不要 墊 了 , 免得 來不及 看 九點鐘 的 布袋戲 節目 。 他 恨恨 地 攤開 簿子 , 寫 了 一 行 又 高聲 叫 起來 : 「 太多 了 啦 ! 根本 寫 不 完 , 寫完 你 又 要 叫 我 唸 課文 。 」 八點半 了 , 四十五 分鐘 的 磨蹭 , 很 累 。 這 一 夜 , 功課 寫 到 十點 十三分 。 他 飛快 的 衝上樓 搶看 十點半 結束 的 布袋戲 。 女兒 身體 不適 , 早早 上床 睡 了 , 沒 來 說 要 我 陪 。 四月 十四日 星期二 / 一 段 插曲 __UNDEF__ 女兒 不 舒服 的 情況 加劇 , 晚上 帶到 醫院 去 。 兔兔 不 願意 出門 , 但 也 被 我 拖 去 , 他 還 沒有 自己 待在 家 的 能力 。 夜裡 八點 , 醫院 裡 的 人 仍 多 。 掛號 , 等候 , 燈號 久久 才 換 一 個 。 兔兔 時而 跺腳 時而 踢 椅子 , 直 嚷 著 要 回家 。 我 安撫 無效 , 索性 摟 著 女兒 閉眼 不理 。 忽然 「 ! 」 一 大 聲響 , 椅 旁 的 報架 歪倒 在 地 , 人們 的 眼光 齊聚 。 女兒 尷尬 地 望 著 我 , 我 沒 說話 , 撿起 報紙 , 端正好 架子 , 朝 門口 的 警衛室 走去 。 兔兔 緊張 的 追來 抱 著 我 的 腿 : 「 媽咪 , 對不起 , 不要 叫 警察 。 」 警衛 不請自來 , 我 道歉 又 解釋 。 其實 是 沒 事 的 , 只是 他 驚惶 的 拉 著 我 手 , 不 敢 再 有 任何 動作 。 一直 到 走出 醫院 , 都 有 人 看 著 我們 。 四月 二十一日 星期二 / 力量 的 來源 __UNDEF__ 再 去 桃療 , 排定好 智力 測驗 , 以及 醫師 單獨 觀察 兔兔 的 時間 。 之後 , 醫師 問 我 要不要 先 給 他 吃 藥 穩定 情緒 , 我 說 等 做完 評估 , 報告 出來 再 說 吧 。 「 撐 得 下去 嗎 ? 」 一 句 話 問出 了 淚水 , 原來 我 的 苦撐 與 力乏 在 醫師 面前 無所遁形 。 我 還是 決定 「 等 」 , 反正 已經 熬 了 那麼 久 , 不 差 這 幾 個 月 。 離開 前 , 醫師 額外 囑咐 , 下 次 十一點 以後 再 來 , 掛 最後 一 號 就 不需 等 那麼 久 。 感謝 , 有 人 如此 為 我 設想 , 心 裡 多 了 一些 力量 。 四月 二十七日 星期一 / 睡 前 願望 __UNDEF__ 女兒 臨 睡 前 說 : 「 爸爸 回來 , 叫 他 要 來 看 我 。 」 我 說 好 。 更 晚 , 兔兔 躺下 後 推 了 我 一 下 : 「 媽咪 去 做 家事 , 爸爸 回來 叫 他 來 陪 我 。 」 我 也 說 好 。 他 又 起身 放 錄音帶 , 不 小心 拉到 電 蚊香線 , 扯翻 了 一 整 盒 錄音帶 。 我 心 裡 一 股 煩亂 升起 , 想 逃 。 但 還是 陪 他 收拾好 才 下樓 。 天知道 長期 以來 爸爸 的 晚歸 , 除了 工作 忙碌 , 可能 還 有 一 個 很 重要 的 原因 : 睡著 以後 的 兔兔 才 見 可愛 。 醒 著 的 他 , 誰 都 想 避開 吧 。 四月 三十日 星期四 / 再 做 一 次 測驗 __UNDEF__ 兔兔 到 桃療 做 智力 測驗 , 心理師 愉快 地 說 他 極 配合 , 又 親 又 摟 的 叫 阿姨 , 還 不斷 說 : 「 這麼 簡單 。 」 這 測驗 是 我 要求 多 做 的 , 之前 做 過 兩 次 , 都 在 智障 邊緣 , 醫師 覺得 可能性 高 , 但 該 是 想 順順 我 的 心 吧 。 如果 確定 是 智能 不足 而 拿到 身障 手冊 , 一 年 後 就 能 念 國中 特教班 。 其實 醫師 把 重點 擺在 六月 十日 的 一 對 一 觀察 , 希望 了解 兔兔 除了 過動 , 是否 還 有 別的 問題 , 否則 怎會 醫院 、 學校 、 家庭 都 聯手 出力 了 , 還 讓 我 帶 得 這麼 辛苦 。 仍 是 要 說 感謝 。 知道 許多 過動 孩子 的 家長 , 依舊 處在 茫然 摸索 的 困境 中 不得 奧援 , 而 我們 已經 得到 這麼多 的 醫療 支持 了 。 五月 六日 星期三 / 桂花 無語 __UNDEF__ 晚餐 時 , 兔兔 帶 著 長劍 到 餐桌 。 女兒 說 : 「 不可以 這樣 。 」 瞬間 挑起 他 的 情緒 。 「 ㄆㄧㄤ ! 」 的 一 聲 , 劍 掃 餐桌 , 菜 翻 湯 倒 。 我 工作 一 天 已經 累 極 , 又 煮 一 頓 晚餐 , 無力 動氣 了 , 一語不發 推 門 而 出 。 庭院 裡 早 開 的 桂花 飄香 , 女兒 緊 拉 著 我 的 手 喊 : 「 媽咪 不要 走 。 」 兔兔 哭 著 抓 自己 的 臉 直 說 : 「 對不起 。 」 我 頭 脹痛 得很 。 告訴 孩子 : 「 先 進去 收拾 , 讓 媽咪 靜 一 靜 。 」 兄妹倆 聽話 進 屋 。 五月 七日 星期四 / 愛 死 小燕子 __UNDEF__ 晨 起 , 床頭 擺 著 一 張 卡片 , 是 妹妹 寫 的 。 「 媽咪 , 對不起 , 我 不會 再 惹 哥哥 了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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