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縐縐 的 紙 上 赫然 出現 兩 個 紅色 大字 ── 救 我 ! 「 血書 ! 」 大聲公 一 叫 , 我 全 身 冒起 了 雞皮疙瘩 , 口水 含 在 嘴 裡 , 吞 不 下去 , 也 吐 不 出來 。 沒 頭 沒 尾 的 一 封 求救 信 , 我們 卻 想 也 不 想 地 就 明白 了 : 這 新 落成 的 公寓 大廈 裡 , 有 人 出事 了 。 大家 抬頭 仰 看 大樓 , 往 後退 , 一直 挨到 南門 圳 邊 。 拿 著 血書 的 大聲公 , 險些 掉下水 ! 就 在 這時 , 我們 又 看見 一 架 紙 飛機 從天而降 , 飄飄蕩蕩 、 左搖右擺 , 一 個 俯衝 , 落在 圳溝 水面 , 被 水 帶 著 走 。 我們 追 著 去 打撈 , 忙 亂成 一 團 , 幾 個 過路 行人 也 停下來 , 一 位 老先生 問 說 : 「 有 人 落水 了 嗎 ? 我 這 把 拐杖 借 你 。 」 紙 飛機 給 拐杖 打撈 起來 , 大聲公 忙不迭 拆開 , 軟糊糊 的 紙 上 一樣 是 寫 著 : 救 我 ! 水淋淋 的 紅 筆跡 , 看來 更 教 人 打冷顫 。 我們 的 判斷 沒 錯 , 這 幢 大樓 裡 有 人 出事 了 。 當 我們 再 抬頭 往 上 看 , 終於 看見 第十四 層 樓 最 靠 左邊 的 那 個 陽臺 鐵窗 , 伸出 一 隻 手 , 使力 又 擲出 一 架 機翼 向 前 伸 的 紙 飛機 。 讓 大聲公 放聲 一 叫 , 這 還得了 ? 大樓 的 窗戶 紛紛 推開 , 探出 人頭 , 過往 的 車輛 、 人 也 跟 我們 擠 在一起 , 學 我們 向 上 觀望 。 「 救 人 要緊 , 不能 再 耽誤 ! 」 我們 像 救火隊 一 陣 風 似地 衝進 大樓 , 打瞌睡 的 管理員 從 椅子 彈 起來 , 他 掏出 警棍 要 攔阻 我們 。 大聲公 又 一 叫 , 把 管理員 嚇住 了 : 「 十四樓 出事 了 , 跟 我們 上去 。 」 在 電梯 裡 , 管理員 看 了 紙 飛機 裡 的 「 血書 」 , 也 緊張 起來 。 電梯門 一 開 , 大家 衝出去 , 像 無 頭 蒼蠅 , 亂 撞 亂 闖 , 不 知 該 敲 哪 一 扇 門 。 「 每 一 扇 門 都 敲 ! 」 「 對 , 沒有 應門 的 , 我們 就 撞開 ! 那 天 , 大聲公 直 闖 我 家 , 把 我 從 床 上 挖 起來 , 硬 要 陪 他 到 海邊 遛 。 這麼 大清早 便 來 吵 人 , 總 該 有 個 充分 的 理由 吧 ? 他 只 說 : 「 心情 不 好 , 想 去 看 海 。 」 一 句 話 就 沒 下文 了 。 我 看 他 成天 嘻嘻哈哈 , 扯 著 嗓門 講話 , 想 不 通 會 有 什麼 事 讓 他 心情 欠佳 。 沙灘 被 灰濛濛 的 海霧 籠罩 著 , 什麼 也 看 不 見 , 只 聽得 反覆 的 波浪 沖刷 沙灘 「 轟 ── 沙 ── 」 「 轟 ── 沙 ── 」 我們 背手 在 沙灘 上 走 了 一 段 , 有一搭沒一搭 地 談話 , 忽然 看見 一 道 陽光 從 海 的 遠處 射出來 , 雲霧 急速 讓開 , 那 道 陽光 像 箭矢 , 正中 岩石 後 才 散開來 , 照亮 整 片 沙灘 。 乍看 乍 聽 , 真 以為 滿 地 細碎 的 陽光 , 是 岩石 碎裂 的 細 石 ; 轟隆 的 一 陣 海濤 , 是 它 迸裂 的 聲響 。 赫然間 , 這 塊 岩石 浴 在 陽光 裡 , 閃閃 發亮 。 大聲公 脫口而出 叫 它 「 日光岩 」 , 叫 得 真 有 道理 。 我 實在 不 太 喜歡 來 沙灘 看 它 , 因為 , 總是 在 心情 不 好 的 時候 , 我們 才 會 想到 這裡 來 。 偏偏 , 看 著 日光岩 , 果然 有 心曠神怡 的 感覺 。 今天 , 我們 又 來到 清水 海灘 , 這 次 不只 來 看 日光岩 , 還要 爬到 它 頂上 的 平臺 去 ! 這 主意 當然 是 大聲公 提出來 的 , 我 不會 沒 事 做 這 種 瘋狂 事 。 看 著 那 光滑 的 石壁 , 我 就 腳 軟 了 , 雖說 岩石 底下 是 柔軟 的 細沙 , 但是 摔 一跤 , 滾下來 , 大概 也 笑 不 出來 吧 ! 「 一定 要 跟 我 說清楚 , 爬上去 有 什麼 用 ? 」 「 沒 什麼 用 , 但 站 得 高 , 看 得 遠 。 」 「 看 得 遠 又 有 什麼 用 ? 」 「 沒 什麼 用 , 但 心 裡 舒服 。 」 這 種 冒險 行動 , 不能 開玩笑 , 我 總得 問 清楚 , 才 能 考慮 是 不 是 奉陪 。 因此 毫不 留情 地 追問 不捨 ! 「 你 到底 哪裡 不 舒服 ? 誰 對 你 不 好 ? 還是 誰 對 你 太 好 了 ? 還是 空閒 太多 , 自尋 煩惱 … … 」 問 得 我 自己 都 心煩 。 大聲公 竟然 發火 了 : 「 我 永遠 都 長 不 高 ! 」 什麼 ? 這 種 事 也 可以 煩成 這 種 樣子 。 他 吐 一 口 大氣 , 把 我 嚇住 了 ; 大聲公 從來 不 嘆氣 的 , 平日 , 他 一 副 「 天 塌下來 有 我 扛 著 」 的 氣概 , 是 我們 班 上 的 小 巨人 。 這 事情 大概 沒有 我 想 得 輕鬆 吧 ? 「 這 種 事 , 很 重要 嗎 ? 」 「 你 比 我 高 一 個 頭 , 當然 不 重要 , 」 他 說 : 「 你 知道 我 是 全 班 第二 矮 的 人 嗎 ? 你 想 跟 我 講 拿破崙 也 是 小個子 , 對 不 對 ? 」 「 你 還 會 長高 呀 ── 」 悲憤 中 , 大聲公 半 句 也 聽 不 下去 , 他 顧影自憐 , 越 想 越 氣 , 把 周圍 三 公尺 內 的 石子 踢 得 乾乾淨淨 。 我 還 能 說 什麼 ? 只 能 沉默 , 算是 答應 陪 他 爬 日光岩 。 只是 , 到 現在 我 還 不 明白 , 爬 日光岩 和 他 長 不 高 有 什麼 關係 ? 大聲公 的 腦筋 太 曲折 , 我 這 個 好朋友 也 白當 了 。 我們 身 上 披披掛掛 帶 了 全 套 的 攀岩 裝備 : 麻繩 、 掛鉤 、 岩釘 、 鎯頭 ; 頭 上 的 膠盔 太 大 , 老是 壓 著 鼻梁 。 這 身 打扮 , 實在 招搖 了 些 , 我 真 怕 有 新聞 記者 瞧見 , 過來 採訪 。 幸好 , 我們 選對 時間 , 在 大清早 一路 過來 , 除了 野狗 挨 過來 聞 一 聞 , 也 無 人影 。 在 清水 海灘 垂釣 的 人 還 沒 來 , 近海 的 漁船 又 都 收網 回航 了 , 潮聲 柔細 , 薄霧 若 有 似 無 , 天候 不錯 。 我們 這麼 壯烈 的 行動 , 只 有 幾 隻 沙蟹 觀看 , 場面 會不會 又 嫌 冷清 了 些 ? 我們 從 西向 的 陡坡 開始 攀登 , 因為 坡 雖 陡 , 但是 岩面 粗礪 , 適合 落腳 。 才 起步 , 忽然 聽見 有 人 交談 嘻笑 的 聲音 , 就 在 靠 海 的 東向 。 大聲公 和 我 使 個 眼色 , 愣住 了 , 好一會兒 , 好像 默 數 「 一 、 二 、 三 」 , 才 齊步 躡過去 。 四 個 矮胖 的 小朋友 , 彎腰 在 日光岩 後 的 沙灘 追逐 沙蟹 , 海浪 推過來 , 也 不 閃躲 。 是 漁家 的 小孩 嗎 ? 怎麼 一大早 放 他們 到 無 人 的 沙灘 嬉戲 , 膽子 未免 太 大 了 。 我們 聽見 的 嘻笑 , 分明 又 是 大人 粗啞啞 的 聲音 , 非常 怪異 。 一 隻 沙蟹 斜 著 身子 朝 我們 跑來 , 那 四 個 小朋友 起身 追逐 , 歡天喜地 衝到 我們 面前 , 緊急 停住 ! 我 和 大聲公 同時 叫 起來 , 大聲公 那 聲 「 哇 」 , 更 嚇人 ! 「 小朋友 」 滿 臉 鬍渣 , 六 、 七 歲 身高 , 卻 有 三 、 四十 歲 的 面孔 。 他們 是 四 個 侏儒 , 我們 相互 打量 著 , 久久 不 知 如何 開口 。 「 請問 … … 請問 你們 從 哪裡 來 ? 」 「 海 底 游上來 的 , 」 帶頭 的 小 矮人 鄭重 說道 : 「 你們 這 副武裝 打扮 , 應該 去 登 喜馬拉雅山 , 怎麼 到 海邊 , 請問 你們 又 是 從 哪裡 來 ? 」 其他 的 小 矮人 大笑 , 「 他 的 酒氣 還 沒 散 , 不要 聽 他 醉 言 醉語 。 昨晚 我們 在 漁村 表演 , 今早 就 要 走 了 , 趁早 來 玩玩 , 啊 ! 第一 次 摸到 海水 咧 。 」 我 想起 〈 阿拉丁 神燈 〉 的 故事 , 這 是 一 只 特別 的 神燈 , 漂到 海邊 , 被 人 撿起來 用力 一 搓 , 巨人 沒 出現 , 換來 了 四 個 小 矮人 ? 我 再 仔細 打量 他們 , 越 看 越 不安 。 「 不要 用 這 種 眼光 看 我們 啦 , 我們 只是 長 不 高 , 不 是 怪物 , 我們 還 是 人 , 」 帶頭 的 小 矮人 伸出 手掌 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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