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支支吾吾 不肯 把 手 伸出來 。 店員 知道 他 是 教養 機構 學員 , 關心 地 走出 櫃檯 , 看見 他 左邊 褲管 血跡 斑斑 還 不斷 滴血 , 拉出 他 的 手 , 竟是 一 片 模糊 血肉 , 就 馬上 打 一一九 叫 救護車 …… __UNDEF__ 手傷 後 的 那 個 週六 下午 , 我 帶 他 到 外科 診所 換 藥 , 診間 人 多 , 母子 坐 在 診所 前 階梯 等候 閒聊 。 「 還 很 痛 嗎 ? 」 「 不會 。 」 「 怎麼 那麼 倒楣 就 壓 在 那 個 尖角 上 呢 ? 」 「 我 哪 知 啊 ! 」 「 以後 走路 要 看路 啦 ! 」 「 喔 喂 ! 那 要不要 看 車子 來 呢 ? 」 是 啊 , 人 在 世間 行走 , 要 看 的 那麼多 , 要 學 的 那麼多 , 又 時時 發生 變化 , 處處 藏 著 魔鬼 細節 , 難免 有 飛來 的 禍事 。 老天 給 了 廣闊 的 天空 , 卻 沒 賦予 他 夠 用 的 腦袋 , 以及 隨著 年紀 茁壯 的 羽翼 。 學 飛 不 難 , 飛 得 好 、 飛 得 穩 卻 太 不 容易 。 還好 , 我們 還 有 在 一次次 的 顛簸 中 成長 的 能力 , 也 敢 小小聲 地 跟 老天爺 說 : 「 害怕 也 擋 不住 , 就 來 吧 ! 不 是 得 到 , 就 是 學到 。 」 固著 與 依戀 之 一 : 衣裝篇 __UNDEF__ 我 寧願 相信 宇宙 裡 有 一 個 屬於 兔兔 的 星球 , 那裡 的 人們 有 獨特 的 思維 模式 、 生活 習性 , 沒有 隔閡 , 相互 接納 。 小時候 , 村子 裡 有 一 個 「 瘋子 」 , 大約 三 、 四十 歲 , 聽說 他 讀 了 不少 書 , 曾 到 台北 工作 。 在 一九五○ 、 六○年代 的 窮鄉僻壤 , 家 裡 有 個 孩子 到 台北 發展 , 是 一 件 了不得 的 事 。 但 後來 不 知道 為什麼 , 他 回到 村 裡 , 足不出戶 好 一陣子 。 然後 , 就 成 了 我們 看見 的 模樣 。 他 隨身 拎 著 一 個 布包 , 四處 遊盪 , 聽說 晚上 不 是 睡 在 村子 的 廟簷 下 就 是 河 邊 的 水泥 涵洞 裡 , 偶爾 見 他 衣衫不整 的 迎面 走來 , 都 暗暗 害怕 他 是否 會 突然 抓狂 攻擊 人 。 但 終究 什麼 事 都 沒有 發生 , 只 聽到 他 如 演講 一般 的 自言自語 , 並 不時 冒出 「 三民主義 」 「 世界大同 」 之類 的 詞語 。 我 知道 他 家 在 哪裡 , 看過 他 的 哥哥 嫂嫂 , 也 和 他 的 侄兒 姪女 一起 玩 過 , 和 其他 村人 一樣 , 他們 如常 的 吃喝聊天 拜拜 做 農事 , 彷彿 沒 他 這 個 家人 一般 。 那時 我 小小 的 腦袋 裡 一直 有 個 問號 : 怎麼 能 都 不 管 他 呢 ? 在 我 一路 帶 著 兔兔 就醫 的 過程 中 , 常常 想起 那 個 「 瘋子 」 , 幼時 腦袋 裡 的 那 個 問號 , 也 成 了 我 時時 惕勵 自己 的 警語 , 不能 讓 兒子 長成 那 個 樣子 。 後來 兔兔 也 確實 沒有 變成 衣衫 襤褸 、 四處 遊盪 、 自言自語 的 模樣 , 但 在 衣著 穿戴 上 , 卻 因為 自閉症 的 「 固著性 」 特質 , 而 有 了 另 一 種 磨人 的 習性 … … __UNDEF__ 標籤 __UNDEF__ 那 是 在 兔兔 學會 使用 剪刀 之後 的 事 。 一 日 黃昏 , 我 收下 兩 桿 已 晾乾 的 衣服 , 在 床 邊 一件件 的 摺好 、 分類 , 爸爸 的 、 哥哥 的 、 妹妹 的 、 自己 的 各自 成 疊 。 摺到 哥哥 的 T恤 時 , 發現 後頸 標籤 處 破 了 一 個 洞 , 不 是 拉扯 或 磨損 造成 , 更 像 是 使用 剪刀 又 沒 剪好 的 樣子 。 我 取來 針線 縫補 後 , 一 件 好好 的 衣服 變 得 有點 醜 。 我 一向 少 問 孩子 「 為什麼 」 , 因為 家 裡 兩 個 孩子 , 妹妹 聰明 乖巧 、 做 事 有理 有據 , 不需 多 問 ; 兔兔 智商 不 到 七十 , 表達 能力 欠佳 , 問 了 答 不 出來 會 焦急 , 一 焦急 情緒 就 來 , 所以 少 問 。 「 觀察 後 再 說 」 是 我 為 人母 後 學到 的 習慣 。 接下來 , 陸陸續續 又 出現 汗衫 、 T恤 標籤 被 剪掉 的 情形 , 破洞 有 大 有 小 。 我 趁 兔兔 心情 愉悅 時 探問 , 他 才 說 : 刺刺 的 不 舒服 。 跟 我 想像 的 原因 一樣 , 我 稱讚 他 能 解決 讓 自己 不 舒服 的 事 , 不過 以後 剪 的 時候 小心 些 , 盡量 別 剪破 衣服 , 否則 就 讓 媽媽 剪 。 他 點點頭 , 但 仍 堅持 說 自己 會 剪 。 後來 所有 會 碰觸到 頸部 皮膚 的 衣服 標籤 他 都 剪 了 , 當然 還是 有 剪 破掉 的 , 我 沒 再 說 什麼 , 到底 這樣 的 事 和 餓 著 了 、 冷 到 了 、 受傷 了 的 情況 相比 , 只 是 芝麻小小 事 。 披風 __UNDEF__ 兔兔 愛 看 布袋戲 , 起初 聽 不 懂 台語 , 不 了解 劇情 , 但 就 喜歡 那 快速 變化 的 刀光劍影 。 看 久 了 , 似乎 看出 些 眉目 來 , 史豔文 、 素還真 、 秦假仙 、 一頁書 … … , 這些 戲 中 角色 陪伴 他 的 時間 比 我們 還 多 。 他 也 愛 看 卡通 , 尤其 那 重播 再 重播 的 《 旋風 小飛俠 》 , 每 天 傍晚 「 飛 啊 ! 飛 啊 ! 小飛俠 ! 」 的 歌聲 響起 , 真 是 他 最最 開心 的 時刻 了 。 布袋戲 與 小飛俠 的 人物 穿著 有 一 個 共通點 , 都 是 連身 且 飄逸 的 衣服 , 袖子 還可以 甩來甩去 。 尤其 是 小飛俠 那 件 披風 , 在 他 眼 裡 簡直 帥斃 了 。 為 此 , 他 看 電視 時 , 會 在 肩 上 披掛 一 條 浴巾 。 後來 奶奶 特地 為 他 做 了 一 件 黃色 披風 , 看 電視 時 他 改 披 著 黃色 披風 , 手 執 一 把 白色 塑膠 長劍 , 在 地板 、 沙發 、 茶桌 跳上跳下 , 還 一邊 帥氣 的 撥甩 披風 。 這樣 的 戲碼 日日 上演 , 我 心 裡 的 不對勁感 也 愈來愈 深 , 他 的 固著 特質 那麼 難以 扭改 , 長此以往 , 豈不 和 那 「 瘋子 」 一樣 , 活 在 自己 的 虛幻 世界 裡 嗎 ? 時間 久 了 , 披風 髒 了 , 刮破 了 , 鬆落 的 鬚線 愈來愈 多 , 我 趁 某 次 洗滌 時 , 謊稱 被 洗衣機 絞爛 了 , 將 它 埋 在 後院 杜鵑花叢 下 。 兔兔 很 難過 , 但 不疑有他 。 誰 知 沒 了 披風 , 他 改成 夏天 披 薄被 , 冬天 裹 棉被 , 而且 已 不只 在 看 電視 時間 , 而是 無時無刻 , 走到 哪裡 披 到 哪裡 。 哪 有 人 這樣 ? 失算 又 憂慮 的 母親 的 忍受 程度 已 到 極限 , 覺得 兔兔 就是 會 長成 一 個 「 不 正常 」 的 人 了 , 在 一 次 回診 時 便 把 那 憂慮 提出來 和 醫生 討論 。 醫生 說 : __UNDEF__ 「 他 這樣 有 傷害到 自己 或 別人 嗎 ? 」 「 沒有 。 」 「 會 影響到 生活 嗎 ? 」 「 不會 。 」 「 那 你 擔心 什麼 ? 」 「 不 好看 , 正常人 不 這樣 的 。 」 「 不 好看 是 你 看 , 不 正常 是 你 認為 , 那 問題 是 不 是 在 你 身 上 ? 」 醫生 的 肯定 問句 如 當頭棒喝 。 是 啊 ! 孩子 與眾不同 是 早 知道 的 事 了 , 是 自己 沒有 完全 接納 事實 , 老是 想要 他 與 一般人 一樣 , 那樣 才 安全 , 才 不會 被 人 指指點點 , 說穿 了 就是 在乎 別人 的 眼光 , 忘 了 生活 是 自己 在 過 , 孩子 只要 不 傷害 人 , 長成 什麼 樣子 都 與 外界 無關 …… , 所以 問題 是 出 在 自己 身 上 , 該 調整 的 是 媽媽 的 想法 啊 ! 背包 __UNDEF__ 提到 背包 之前 , 得 先 說 提籃 。 兔兔 小時候 , 坊間 的 兒童 遊樂場 不 多 , 哪 處 的 麥當勞 加設 了 溜滑梯 翹翹板 , 家長 就 會 帶 著 孩子 蜂擁 而 至 , 但 排隊 時間 往往 數 倍 於 玩樂 , 所以 逛 夜市 算是 我們 較 常 有 的 親子 活動 , 走走 吃吃 買買 , 然後 帶回 一 堆 廉價 玩具 。 其中 必 有 的 是 布袋戲 裡 的 刀 、 劍 、 扇子 。 我 給 兔兔 一 個 提籃 裝 這些 玩具 , 他 待在 樓上 起居室 時 , 提籃 就 擱 在 身旁 ; 下樓 看 電視 時 , 提籃 也 跟著 拎 下來 ; 到 朋友 家 聚會 , 提籃 必須 隨身 帶 著 ; 過年 返鄉 , 一家子 大大小小 的 行李 , 提籃 也 是 不可 少 的 一 件 。 我 雖 知道 這 行為 是 「 固著性 」 使然 , 但 實在 很 難 平常心 看待 。 在 家 裡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