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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 重複 相遇 的 虛無 / 當 死亡 的 犁 騷動 著 春天 的 田畝 」 , 她 又 道 : 「 我 說 : 再見 。 想 編 一 本 索引 / 徒然 的 索引 , 在 全部 細節 消失 以前 / 我們 不能 像 繭 一樣 的 重新 開始 / 我們 甚至 不能 像 癬 」 。 《 備忘錄 》 像是 隨手 寫下 的 紀事情 , 《 腹語術 》 則 奇門遁甲 , 擺 兵 列陣 。 然而 這 個 偏執 卻 足以 感動 別人 , 卻 不會 教 人 譏為 自戀 , 當然 是 因為 夏宇 善於 揀選 字 詞 , 撒 豆 成 兵 , 神 而 明 之 。 所以 詩 是 跨 涉 險境 , 取 敵軍 上將 首級 , 及 返 , 酒 仍 溫 。 所以 詩 是 殘忍 的 。 ( 這 個 世界 沉默 地 窺視 著 我們 默不作聲 ) 字 詞 是 我們 和 世界 對抗 、 交戰 的 兵刃 鐺鏘 交 擊 之 聲 。 ( 不要 忘 了 字 詞 「 物性 」 以外 的 「 人性 」 ) 唯有 抵抗 , 才 能 殺出 重圍 , 才 能 , 逃亡 。 ( 逃亡 ) ‧ 時序 一九九五 , 夏宇 第三 本 詩集 《 摩擦 ‧ 無以名狀 》 即將 出版 。 這 本 詩集 乃 她 剪下 第二 本 詩集 《 腹語術 》 所 使用 的 字 而 完成 , 所以 是 《 腹語術 》 的 再生版 、 資源 回收 版 、 手工品 變形版 。 夏宇 再次 展示 : 詩 乃 一 種 觀念 的 、 裝置 的 藝術 。 也 可以 是 一 種 低限 的 藝術 。 ( 我們 並 不 需要 翻完 了 康熙 字典 才 能 寫 詩 , 每 個 人 所 能 用到 的 字詞 都 將 無法 免於 局部 。 ) 〈 相遇 〉 雖 由 「 拼貼 」 「 受限 」 而 成 , 仍 充滿 被 詮釋 的 能量 : 幾 隻 鴿子 結成 冰 即將 要 下 一 場 雪 口袋 裏 藏 著 外套 銅板 的 反面 是 海 《 摩擦 ‧ 無以名狀 》 是 一 種 被 綑綁 手腳 、 從 水 中 逃生 的 魔術 。 在 〈 插圖 〉 中 , 夏宇 有 著 深刻 的 省思 : 在 蒼白 青春 的 反光 中 性命 本體 與 生活 表相 之 差異 眾人 胡話 金屬 疲憊 字 衰竭 如何 使 閒談 ( idle talk __UNDEF__ ) 變成 言說 ( discourse __UNDEF__ ) , 也 就 是 字詞 產生 意義 的 關鍵 。 所以 , 語詞 , 兵 之 凶 也 , 不得已 而 用 之 。 這 讓 我們 想起 夏宇 《 備忘錄 》 中 的 一 首 小 詩 〈 就 〉 : 就 走 了 丟下 髒話 : 「 我 愛 你們 。 」 「 髒話 」 是 〈 就 〉 之所以 成為 詩 的 關鍵 。 被 撞擊 的 暈眩 , 和 繼 之 而 來 發現 的 狂喜 。 子彈 已 上膛 , 食指 接觸 扳機 , 隨時 可以 射擊 。 不要 忘 了 韓波 ( A . Rimbaud __UNDEF__ ) 後來 成為 軍火商 , 去 了 阿爾及利亞 。 ‧ 從 《 備忘錄 》 到 《 腹語術 》 , 及至 《 摩擦 ‧ 無以名狀 》 , 夏宇 的 詩 最 大 的 不變 便是 維持 語詞 誘惑 的 官能性 , 她 所 揀選 的 語詞 豐美 多汁 , 令 人 極 想 採擷 入口 。 《 備忘錄 》 有 葡萄 的 微 酸 、 蜜瓜 的 甘甜 ; 《 腹語術 》 則 是 檸檬 、 西瓜 、 柑橘 , 還 混 加 了 肉桂 和 頭髮 ; 那麼 , 《 摩擦 ‧ 無以名狀 》 呢 ? 我們 喝 過 了 , 卻 不 太 能 分辨 , 而 不可名狀 。 官能 是 幸福 的 , 那些 不 願 受 奴隸 的 語詞 在 意義 的 沙灘 , 互相 嫉妒 而 非常 華麗 的 通宵 舞蹈 , 徹夜 交歡 。 是 她 ( 他 ) 們 讓 折舊 急速 的 服裝 , 擁有 收藏 藝術品 的 快感 。 他們 選擇 的 材質 、 他們 的 剪裁 , 他們 運用 的 顏色 , 甚至 是 一 只 鈕釦 , 都 表達 了 對 「 物 」 充分 對話 的 敬意 , 而 進入 一 種 精神性 的 境域 。 旅行 的 時候 , 我 總 不免 要 仔細 觀看 當地 人士 的 服裝 , 好像 用來 印證 以前 所 建立 的 對 那 個 民族 的 印象 。 義大利人 的 熱情 誇張 , 英國人 的 謹嚴不苟 、 香港人 的 快速 配套 … … 於 其中 , 我 還是 要 不免 讚嘆 法國 高盧人 ! 在 巴黎 的 街頭 、 地鐵 之中 , 我 看到 的 往往 是 隨意 而 修整 的 服裝 搭配 , 一 件 T 恤 與 短裙 , 也 看 得 出 對 儀容 、 或者 說 對 身體 的 用心 , 舒服 極了 , 也 極為 寫意 動人 , 讓 我 無法 分辨 , 自己 究竟 是 客觀 分析 抑或 美學 偏見 。 我 自己 就業 多 年 , 不能 免 也 感染 了 一些 服裝 世俗 , 所幸 不 算 嚴重 。 但 服裝 搭配 存乎 一 心 , 像 我 自己 因為 不 喜 領帶 、 拒 打 領帶 , 而 好像 抵抗 了 某 種 約定俗成 。 但 畢竟 無 所 逃 於 衣服 之間 , 人 還是 得 打扮 出門 的 , 內外 皆 美 , 想想 只 能 靠 讀書 和 衣服 , 關於 這 兩 件 事 , 我 還 在 努力 地 勤 修 學分 。 遊蕩 的 人身 , 找尋 著 名字 還 記得 多 年 前 寫作 詩集 《 家族 》 的 期間 裏 , 有 兩 件 事 一直 教 我 耿耿於懷 , 直到 今日 而 未 休 ; 第一 , 「 母 者 」 的 形象 在 《 家族 》 中 付諸 闕如 了 , 究 其 原因 , 自己 的 感覺 是 沒有 辦法 用 某 種 美學 的 距離 去 面對 生命 中 對 我 影響 最 大 的 女人 ── 母親 的 形象 宛若 某 種 詛咒 遮蓋 了 我 書寫 「 母 者 」 的 能力 , 由於 我 和 這 位 遺傳 我 容貌 、 性格 主體 的 女人 在 宿命 本質 上 太過 接近 了 ── 面對 「 母 者 」 這 個 主題 , 我 感到 威逼 , 而 暈眩 。 再則 是 , 我 自以為 已 頗 有 理解 和 感應 的 外省 族群 也 在 我 的 詩集 中 空白 了 , 或者 說 我 , 和 我 的 書寫 , 和 外省 族群 三 者 之間 , 終究 有 著 先天 的 斷裂 。 無論 我 多麼 努力 的 提起 筆 , 不管 我 如何 認真 去 揣摩 他們 的 生命 樣式 , 都 屬 枉然 , 我 失去 了 發出 真實 聲音 的 能力 。 ‧ 岳父 的 同鄉 老友 孫 伯伯 死 在 南部 , 岳父 和 陸 伯伯 趕去 為 他 料理 後事 , 甫 到 之 時 , 卻 連 屍身 在 哪裏 都 找 不 到 , 費 了 偌大 工夫 才 探聽 尋得 , 單身 的 孫 伯伯 的 存款 在 他 去世 後 , 馬上 被 鄰人 盜取 了 大部分 ── 這樣 外省 第一 代 的 凋零 故事 , 當然 不 是 首 聞 。 我 花 了 幾 年 的 時間 才 能 體會 , 為什麼 我 的 岳父 會 在 酒 中 罵 我 批評 國民黨 就 等於 民進黨 , 等於 亂黨 也 等於 共產黨 ── 這樣 光怪陸離 的 邏輯 推理 會 讓 我 忿忿不平 , 而 與 之 激辯 , 幾 至 不 快 。 後來 , 我 也 可以 體會 為什麼 郝柏村 會 說出 「 我 不 懂 什麼 叫 本土化 」 之 譏言 。 「 認同 」 這 個 行動 , 除了 自身 繼承 之外 , 還 有 自願 取得 的 途徑 , 這 也 是 為什麼 本 省 和 外省 族群 之間 愈來愈 糾葛 難 理 的 原因 。 本省 族群 ( 尤其 是 閩南人 ) 不能 體諒 外省人 的 歷史 繼承 與 做為 少數 的 恐懼 , 外省人 似乎 也 不 樂意 於 理解 本省人 的 在地 特質 與 志之所趨 ── 這樣 的 背離 , 使得 台灣 的 族群 問題 尖銳 而 複雜 。 如果 再 加上 本 省 客家人 和 原住民 , 我們 這 座 島嶼 有 著 某 種 本質 上 的 扭曲 ── 就 像 , 蘭嶼 的 雅美族人 穿著 傳統 服飾 到 內政部 抗議 建立 公園 之 舉 , 我們 看到 占 多數 的 漢人 ( 不管 是 本 省 閩南人 、 客家人 或 外省人 ) 又 共同 形成 了 一 個 迫害 集團 , 不但 設 核 廢料 廠 在 蘭嶼 於先 , 還要 侵占 他們 賴以 耕種 維生 的 土地 於後 , 似乎 是 要 教 達悟 一 族 及 其 文明 徹底 消失 。 那 是 漢人 文明 的 暴力 本質 ? 抑或 多數 本 將 形成 合法 的 暴力 ? 在 台灣 , 充滿 了 被 迫害 的 經驗 , 與 妄想 。 ‧ 如果 不 是 因為 娶 了 一 位 外省 太太 , 我 想 , 我 這 一生 當中 對 外省人 之 理解 與 感知 的 輪廓 將 浮現 得 更 慢 、 更 模糊 ; 甚至 , 那 早年 的 挫敗 也 將 持續 存在 , 而 顯得 日益 肥大 。 國小 畢業 那 年 , 我 離開 了 桃園 觀音 ── 這 個 濱海 小 鄉 , 去到 中壢 唸 一 所 私立 中學 的 初中部 , 那 也 是 我 成長 過程 中 首度 離開 純 本 省 閩南人 的 族群 聚合 , 而 有 了 和 本 省 客家人 以及 外省人 的 初次 接觸 。 做為 一 個 閩南語 的 孩子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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