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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 如果 患者 只 需要 那麼少 劑量 , 表示 其實 並 不 需要 補充 胰島素 。 我 讓 他 停止 注射 後 , 果然 , 他 也 沒 事 。 他 的 高血壓 藥物 也 是 如此 , 他 每 天 服用 三 次 , 但 量 很少 , 我 幫 他 停 藥 後 也 沒 什麼 問題 。 史克利 先生 的確 有 膀胱 感染 的 問題 , 但 膀胱 感染 和 消化道 的 問題 解決 後 , 他 就 不再 失禁 了 。 因此 , 有 一 天 , 我 和 克麗絲蒂娜 、 艾倫 、 蕾西 一起 討論 或許 可以 讓 史克利 先生 出院 返 家 。 我們 可以 幫 他 安排 家庭 訪問 護士 、 膳食 遞送 服務 、 專案 管理 人員 、 社工 人員 等 。 我們 在 每 月 會議 上 問 史克利 先生 對 這 個 建議 有 何 看法 。 他 說 , 他 不 需要 任何 社會 福利局 的 陌生 女性 到 他 家 敲門 , 還 說 他 不會 讓 她們 進門 。 「 你們 讓 我 出院 就 對了 ! 」 他 堅稱 : 「 我 沒 事 的 。 」 我們 也 想 讓 他 出院 , 但 又 很 擔心 。 他 需要 有 人 留意 他 的 情況 , 而且 他 又 是 孤家寡人 。 不過 他 還 有 蕾西 。 「 史薇特 醫師 , 我 會 順路 過去 看 他 。 」 蕾西 主動 說 : 「 他 的 住處 離 我 家 不遠 , 他 也 喜歡 我 , 會 讓 我 進門 。 我 週六 可以 去 幫 他 煮 一 鍋 燉 肉 。 賽門 , 你 喜歡 燉 肉 對 不 對 ? 我 每 週 下班 會 過去 兩 、 三 次 , 看看 他 的 狀況 。 」 我們 的確 讓 史克利 先生 出院 回家 了 , 他 就 這樣 在 家 裡 住 了 兩 年 才 辭世 。 那 段 期間 , 蕾西 持續 去 探望 他 , 偶爾 會 在 他 的 廚房 裡 幫 他 做 晚餐 。 每 次 想像 那 個 景象 , 總 讓 我 感覺 心 中 充滿 歡欣 : 那 個 親切 溫暖 、 年輕 美麗 、 個子 高大 、 膚色 黝黑 的 女子 , 在 他 的 廚房 裡 和 他 開玩笑 , 他 坐 在 桌 旁 開心 笑 著 。 我 真的 很 想 知道 , 司法院 和 戴維斯案 的 律師 會 如何 看待 史克利 先生 出院 這 件 事 。 史克利 先生 後來 住在 社群 當中 而 不 是 醫院 裡 , 他們 會 因而 認同 那 個 個案 嗎 ? 或者 , 他 之所以 出院 有賴於 院 內 員工 的 好心 關照 , 他們 因而 不會 認同 那 個 個案 ? 總之 , 史克利 先生 的 出院 , 表示 E4 又 空出 了 一 個 床位 , 那 也 是 我 認識 保羅 . 班納特 的 原因 , 就 某 種 意義 上 來 說 , 那 也 是 讓 我 流露 真情 的 原因 。 slowly-10 chapter 09 充滿 自我 風格 的 死亡 那 是 充滿 保羅 風格 的 死亡 。 安靜 , 有 效率 。 他 沒有 生病 , 沒有 呼叫 , 也 沒有 造成 任何 問題 。 我 凝視 著 照片 中 他 的 雙眼 , 當下 明白 , 他 教導 我 的 是 真誠 。 在 那 之前 , 我 接受 的 教育 是 : 好 的 醫生 不會 與 病患 太 親近 , 會 保持 一點 距離 , 留心 「 反 移情 作用 」 , 但 保羅 的 真誠 喚醒 了 我 , 那 不再 是 我 想 放棄 的 東西 ; 我 不 想 重新 建立 距離 , 我 不 想 當 希波克拉底 學派 的 醫生 。 面對 病人 時 , 我 想 做 自己 。 從 書面 資料 來 看 , 保羅 只 是 史坦 醫師 硬 要 送來 深池 醫院 的 另 一 位 難搞 病患 , 至少 從 迷你 資料庫 的 表單 上 看來 確實 如此 — 他 吸食 古柯鹼 , 酗酒 , 無家可歸 , 脾氣 暴躁 , 有 自殘 傾向 , 還 有 無法 治癒 的 身體 疾病 。 由 他 這 個 個案 也 可 發現 , 即使 那 個 表單 上 有 一千一百 個 小 格子 需要 勾選 , 還是 可能 錯 得 離譜 。 我 第一 次 看到 保羅 是 他 從 入院 病房 轉到 E4 的 時候 。 那時 他 躺 在 床 上 , 一 看到 我 走進 病房 就 開始 發牢騷 , 抱怨 護士 更換 的 敷料 不 對 , 害 他 的 腿 狀況 更 糟 了 ; 他 需要 抽菸 ; 他 沒有 輪椅 ; 還 有 他 和 縣立 醫院 約好 了 看診 時間 , 問 我們 安排好 了 沒有 。 他 抱怨完 就 瞪 著 我 看 。 他 的 膚色 是 深褐色 , 身子 非常 瘦 , 凹陷 的 兩頰 各 有 一 撮 黑色 鬍子 , 黑髮 短 而 捲 , 頭頂 毛髮 稀疏 。 他 很 高 , 床 對 他 來說 太 小 , 所以 尚未 截肢 的 那 隻 腳 頂到 了 床尾 的 欄杆 。 他 沒 刮鬍子 , 沒有 洗澡 , 既 憤怒 又 煩躁 。 不過 他 有點 特別 。 或許 是 他 總是 昂 著 頭 或 抬高 下巴 的 模樣 , 也 或許 是 他 從不 和 別人 嬉笑 ; 他 清澈 的 棕色 雙眼 看起來 很 成熟 , 眼神 不卑不亢 。 他 直視 著 我 , 雖然 暴躁 了 點 , 但 不 是 無理取鬧 , 而是 據理力爭 。 我 事先 已 和 蘿梅洛 醫師 討論 過 他 的 狀況 , 知道 他 的 主要 問題 是 末梢 血管 疾病 。 那 是 很 籠統 的 診斷 結果 , 但 狀況 不妙 , 因為 血塊 或 膽固醇 斑塊 阻塞 了 血管 , 腿部 的 血液 循環 很 糟 。 這 種 情況 通常 發生 在 老年人 身 上 , 像 保羅 這樣 只 有 四十七 歲 的 人 很少 見到 。 他 告訴 我 , 一切 是 從 他 在 蒙特 古董 展場 工作 開始 的 。 他 在 陳列 古董 家具 時 , 書櫃 倒下來 壓 在 他 身 上 , 他 左側 髖關節 應聲 骨折 。 這 聽起來 實在 很 怪 , 因為 那時 他 才 四十二 歲 , 身 強 體 壯 。 他 被 送到 大學 的 附設 醫院 , 他們 為 他 更換 髖關節 , 之後 他 的 左腿 頻頻 出 問題 , 時時刻刻 都 會 感覺 疼痛 。 醫生 發現 血塊 塞住 了 通往 腿部 的 主動脈 , 於是 又 動 了 一 次 手術 。 醫生 試 著 用 他 的 靜脈 繞過 阻塞 , 但 靜脈 也 塞住 了 。 外科 醫生 試 了 三 次 , 動 了 三 次 不同 的 繞道 手術 , 但 每 次 血管 還是 會 塞住 。 後來 他 的 右腿 也 出現 相同 情況 , 右側 髖關節 沒 骨折 , 卻 莫名 惡化 , 不得不 動手術 更換 。 手術 之後 , 右腿 的 循環 也 變 差 了 , 他 必須 再 接受 幾 次 繞道 手術 。 然而 , 兩 邊 的 髖關節 都 更換 了 兩 次 , 繞道 手術 也 進行 了 四 次 , 他 還是 覺得 髖部 和 腿部 疼痛 不已 。 幾 個 月 前 , 他 剛 換 的 右側 髖關節 脫臼 , 醫生 要求 他 臥床 休養 。 他 臥床 休養 時 , 左腳 遭到 感染 , 施打 抗生素 也 沒效 , 於是 他 被 送進 縣立 醫院 , 醫生 截斷 他 感染 的 腳趾 , 但 因為 血液 循環 不佳 , 截肢 部分 無法 癒合 , 他們 再度 動手術 , 截斷 小腿 , 結果 還是 沒有 癒合 , 他們 又 截斷 了 他 的 大腿 。 僅 剩 的 殘端 癒合 了 , 但 他 因為 多數 時間 必須 以 右側 躺臥 , 右腳 和 右 臀 長 了 褥瘡 。 我 走 著 走 著 , 突然 想到 好 久 沒 看到 這 種 標示 了 。 我 剛 到 深池 醫院 時 , 醫院 周邊 到處 都 是 這 種 標示 , 後來 不 知 為何 全 都 消失 了 。 那些 標示 怎麼 了 ? 什麼 時候 不見 的 ? 它們 不僅 提醒 人們 不要 按 喇叭 , 也 讓 大家 知道 病患 需要 安靜 、 休息 、 平心靜氣 。 我 懷念 那些 標示 。 不過 , 當 我 愈來愈 接近 日內瓦 大學 附屬 醫院 時 , 我 又 想 , 那些 標示 消失 也 沒 什麼 大礙 , 因為 深池 醫院 本來 就 不 安靜 , 汽車 喇叭 反而 是 最 不 重要 的 噪音 。 電視 和 收音機 、 呼叫器 和 手機 、 廣播 和 傳真 、 靜脈 注射儀 、 氧氣 裝置 、 心電 監視器 …… 等 , 每 種 機器 各 有 不同 的 訊號 和 警報 系統 , 深池 醫院 裡 唯一 安靜 的 地方 是 櫥櫃室 。 然而 , 每 個 人 都 知道 , 安靜 、 休息 、 不 干擾 具有 療癒 效果 , 那 也 就 是 靜心 大夫 , 瑞士人 顯然 還 沒 忘記 他 。 日內瓦 大學 附屬 醫院 是 大型 的 多 層 辦公 大樓 , 從 外表 看起來 就 像 美國 的 醫院 , 但 裡面 完全 不 一樣 。 這裡 毫不 擁擠 , 地板 光亮 , 採光 自然 。 病人 看起來 也 不 一樣 , 他們 穿 著 休閒褲 和 襯衫 , 打 著 領帶 , 或是 穿著 洋裝 、 絲襪 和 高跟鞋 , 靜靜 在 大廳 等候 。 侯福 醫師 在 電梯 口 和 我 碰面 , 我們 一起 上樓 到 他 的 辦公室 , 他 在 那裡 為 我 解釋 他 的 部門 運作 方式 。 他 說 , 瑞士 把 公共 與 社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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