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該 看 的 書 , 所以 遭 人 突襲 抄收 , 在 豆腐店 的 第一 盤 豆腐 做成 時 被 逮捕 , 連同 引為 證據 的 書籍 一併 帶走 。 餘下 的 一 屋子 書籍 是 她 幾近 精神 崩潰 的 母親 扔出來 的 。 她 的 親戚 接 她 去 療養院 休息 。 散落 在 那 幢 大 宅院 內外 潘 老師 的 「 遺書 」 , 大家 相互 告誡 , 無 人 敢 去 翻動 。 小鎮 的 天候 陰晴 不定 , 時而 風雨交加 ; 時而 碧空 豔陽 , 在 大葉 山欖 079 潘 老師 的 「 遺書 」 樹 下 、 七里香 矮籬 旁 的 「 遺書 」 , 時 溼 時 乾 , 不到 一 個 禮拜 都 翻捲 起來 , 正好 給 和風 緩緩 展頁 ; 給 急 風 速讀 , 晴 雨 都 無礙 。 潘 老師 的 「 遺書 」 竟 成 了 我 的 個人 圖書館 , 我 遵奉 家人 指令 , 不 敢 將 那些 「 遺書 」 帶回 家 , 卻 每每 趁 放學 之 便 , 進去 撈 一 本 , 躲藏 在 七里香 矮籬 後 閱讀 。 禮拜日 的 洗鞋天 , 更 好 , 坐 在 湧泉溝 旁 的 石階 上 , 往往 可以 看上 三 、 兩 本 , 看過 之後 , 復 還 它 被 散落 的 原位 。 在 那 一 整 年 , 我 知道 了 阿 Q 、 魯賓遜 、 林語堂 、 柏楊 , 看 了 一 疊 過期 的 「 新生 兒童 」 、 烹飪 、 裁縫 和 看 不 懂 的 日文書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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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 雨水 洗滌 過 , 被 陽光 曝曬 再 加 風乾 了 幾 回 的 書本 , 竟 有 青草 香 和 泥土味 , 每 一 翻頁 都 咧咧 作響 , 那 聲響 和 我 頭頂 上 的 大葉 山欖 的 闊葉 相互 摩搓 的 聲響 完全 相似 , 上下 呼應 。 潘 老師 的 「 遺書 」 所 成立 的 自助 圖書館 , 一如 她 的 廢棄 大 宅院 , 寧靜 而 神祕 , 除了 狗兒 和 我 , 再 也 無 閒雜人等 來 參訪 。 在 這樣 好奇 、 些微 緊張 和 一點點 悲戚 情調 裡 讀書 , 即使 看 得 似懂非懂 或 全然 不解 , 竟 也 有 一 種 閱讀 趣味 。 顯然 , 潘 老師 的 「 遺書 」 對於 我 泰半 是 超齡 的 , 該 是 兒童 不宜 。 它們 油生 的 閱讀 趣味 , 該 也 是 非 傳統 的 , 甚至 是 一 種 詭異 的 趣味 。 至於 此後 「 軟硬 皆 吃 , 葷 素 不拘 」 的 閱讀 習慣 , 究竟 是 潘 老師 的 「 遺書 」 所 賜 , 或是 在 此 之前 早已 種 根 , 這 就 無從 查驗 了 ; 但是 在 那 種 神祕 氣氛 下 探索 文字 圖書 的 世界 , 使 我 對 閱讀 更加 沉迷 , 是 可以 確定 的 。 081 奉茶 奉茶 從 八 歲 到 九 歲 , 他 有 整整 一 年 把 「 奉茶 」 看成 「 春祭 」 。 這 要 怪 , 先 得 怪 他 自己 識字 無 多 , 又 老 有 聯想 臆測 超過 現實 見聞 的 毛病 。 但是 , 開春 之後 便 置放 在 橋頭 古 榕樹 下 的 茶壺 貼紙 , 怎麼 兩 個 字 也 寫 不 清楚 ; 而 茶漬 、 雨漬 滑過 壺肚 , 「 奉茶 」 分明 是 「 春祭 」 。 多 廟會 祭典 的 小鎮 , 在 路口 、 橋頭 、 河 畔 或 田 間 , 常見 鎮邪 的 碑石 、 納福 的 紅 綵 和 香火 不 旺 不 熄 的 土地公廟 , 它們 的 設置 緣由 , 不 見 石版 鐫刻 的 沿革 記載 , 偶 有 人 閒談 提及 , 因為 知者 甚多 , 或 傳述 人 的 語氣 過於 家常 , 態度 是 有意 似 無意 的 隨興 , 所以 常 教 聽 者 無心 , 總 以為 這些 都 是 生活 , 是 平凡 人間 一 樁 細事 。 只有 外鄉 異客 , 才 會 驚怪 聆聽 , 就 像是 大 樹頭 誰 擺 了 供品 膜拜 , 卻 又 不 見 人影 , 這 也 沒 什麼 好 多加 詢問 。 古 榕樹 下 的 「 春祭 」 橋頭 的 古 榕樹 下 , 閒閒 擺 了 一 張 高腳 圓椅 , 放置 一 只 黏貼 「 春祭 」 的 大 茶壺 , 雖然 壺蓋 還 倒 覆 了 一 只 陶杯 , 他 這 個 入學 一 年 半 的 啟蒙生 , 多 看 了 一 眼 , 把 那 兩 字 大聲 念出來 , 仍 不 覺得 不妥 何在 。 我 來 這裡 理髮 , 自己 很 放心 , 家人 也 頗 贊成 , 所以 也 養成 習慣 , 頭頂 上 的 功夫 , 全權 交給 他 處理 。 瘦 高 個兒 的 理髮 師傅 , 去年 剛 慶祝 「 剪 頭毛 四十 周年 」 紀念 , 鄰近 有 一 家 五代 同堂 的 顧客 , 還 特地 送 了 一 塊 木匾 , 刻 著 「 無 髮 有 天 」 以茲 感 191 理髮師 、 他 的 顧客 和 他們 的 習慣 謝 。 據 理髮 師傅 解釋 : 這 四 個 字 , 出自 那 個 從 「 度晬 」 ( 周歲 ) 就 讓 他 理髮 , 現在 已 是 某 大學 中文系 三年級 的 頑皮 小子 的 構想 , 文句 轉換 自 「 無法無天 」 , 而 真正 的 意思 是 : 雖然 整肅 儀容 , 頭頂 光鮮 , 但 飲水思源 , 「 理髮 知 師 」 。 延伸 解釋 是 : 即使 將來 飛黃騰達 , 功成名就 , 也 要 知道 崇天敬祖 。 理髮 師傅 很 滿意 , 逢 人 便 解釋 一 遍 , 以 有 這樣 的 長期 顧客 感到 窩心 , 而 那 顆 從小 讓 他 摸到 大 的 頭 , 能 想出 這麼 有 學問 的 新 詞 , 而且 將 它 刻上 木匾 , 似乎 與有榮焉 。 理髮師 表示 : 這 一 家 五 代 人 的 頭髮 由 他 處理 , 不過 是 四十 年 剪 頭毛 生涯 的 範例 之 一 , 隨便 說說 , 也 可以 再 舉 五六 個 例子 , 而 四代 三代 的 更 別 提 了 。 這 「 無髮有天 」 小子 的 九十六 歲 高 曾祖父 , 從 自己 騎 腳踏車 來 理髮 , 到 拄 杖 光臨 ; 到 子孫 專車 護送 , 目前 則 由 理髮師 本人 服務 到家 , 這 「 理髮 結緣 」 , 情 深 不凡 。 理髮 師傅 的 專業 自信 和 謙遜 有禮 , 調解 得 很 好 , 我 讚美 他 因為 手藝 靈巧 , 技術 本位 , 才 留 得 住 這 幾 代 人 的 長期 顧客 。 理髮 師傅 卻 說 : 「 大家 不 嫌棄 , 厝邊 頭尾 相 捧場 , 現在 滿 街 都 是 髮廊 、 美容院 、 理容院 , 什麼 附帶 服務 都 有 。 我 這 間 小店 , 除了 明鏡 給 孩子 打破 , 換 過 一 次 ; 理髮椅 的 皮面 給 坐破 , 修 了 一 次 , 什麼 也 沒 變 。 大家 肯 來 捧場 , 我 想 是 這 間 小 店 單純 , 衛生 合格 , 來 我 這裡 剪 頭毛 , 保證 安全 , 主要 是 大家 習慣 讓 我 這 雙 手 摸頭 摸慣 了 , 換 了 別人 不 自然 , 習慣 啦 ! 」 說 得 也 是 , 頭頂 也 算是 一 個 人 的 重要 部位 , 讓 一 雙 手 持 著 尖銳 的 刀剪 在 上頭 操作 , 若 不 完全 信賴 , 實在 也 是 緊張 的 事 , 還是 固定 的 理髮師 來 的 習慣 。 193 理髮師 、 他 的 顧客 和 他們 的 習慣 我 這 頭 三七 分 的 髮型 , 除了 有 一 年 發狠 燙 捲 了 一 次 , 另 一 次 看破 什麼 的 , 理 過 一 次 平頭 , 二十 年 如 一 日 , 沒有 新 髮型 。 依據 造型 設計 專家 ( 雜誌 上 的 不 知 什麼 來路 的 專家 ) 強調 , 髮型 是 一 個 人 形象 特徵 的 重點 之 一 , 髮型 合適 , 不但 人 「 有 型 」 ; 而且 髮型 可以 在 必需 的 時候 , 作為 一 種 心情 、 風格 或 身分 的 宣告 , 所以 每 個 人 都 要 有 自知之明 , 多多 運用 髮型 表達 自己 。 因此 , 在 這 位 瘦 高 個兒 理髮 師傅 的 無 牌 良 店 , 我 也 動 過 改變 髮型 的 念頭 。 理髮 師傅 對於 我 有意 創新 的 精神 , 極 表 認同 , 他 說 : 「 是 早 該 換新 了 , 老實 講 , 你 這 髮型 太 像 軍人 或 警察 , 留 長 以後 , 再 沒 好好 梳理 , 更 像 便衣 刑警 。 我 從前 看過 一 張 芥川龍之介 的 照片 , 他 那 種 髮型 , 一 看 就 知道 是 個 作家 。 」 理髮師傅 顯然 忘 了 我 上 次 的 髮型 、 上上 一 次 , 還 有 記憶 所及 的 幾 次 髮型 都 出自 他 的 剪刀 , 是 他 花 了 一 小時 弄出來 的 作品 ; 而且 我們 類似 的 對話 , 也 已 說 過 不 知 多少 次 了 。 我 提醒 他 , 同時 在 照度 極為 傳真 的 明鏡 中 , 看到 他 不解 或 無辜 的 表情 , 「 是 這樣 嗎 ? 會不會 你 回去 後 , 又 把 它 梳亂 了 ? 」 我們 都 無意 在 明鏡 前 和 理髮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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