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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 巡 房 查看 病房 的 三十六 名 病患 時 , 這 個 病人 一直 還 在 , 而且 滑 著 輪椅 到處 去 , 繼續 接受 治療 。 柯蒂斯 醫師 說 : 「 最後 我 問 他 , 既然 你 能 走路 了 , 為什麼 還 在 這裡 ? 為什麼 還 坐 在 輪椅 上 , 還 沒 出院 ? 」 「 醫師 , 沒有 鞋子 。 他們 幫 我 訂 了 特殊 的 鞋子 , 但 還 在 等 政府 核准 醫療 補助 。 」 「 他們 等 多久 了 ? 」 柯蒂斯 醫師 問 。 「 三 個 月 。 」 柯蒂斯 醫師 想 了 一下 , 接著 問 : 「 你 穿 幾 號 的 鞋子 ? 」 「 九 號 。 」 柯蒂斯 醫師 思索 片刻 , 想 了 一下 他 的 職責 、 其他 患者 、 必須 寫 的 報表 、 必須 填 的 品質 確保 表單 , 接著 離開 醫院 , 開車 去 沃爾瑪 百貨 , 買 了 一 雙 一六.九九 美元 的 九號 慢跑鞋 。 我 知道 她 來 美國 好幾 年 了 , 儘管 她 擁有 經濟學 博士 學位 , 卻 以 打掃 為生 。 她 沒有 回答 我 的 問題 。 「 是 政治 問題 嗎 ? 」 她 動 了 動 頭部 , 只是 稍稍 頓 了 一下 。 是 的 。 之後 就 沒 再 多 說 。 我 試圖 想像 她 沒 說出來 的 內容 。 一九七○年代 , 深夜 在 油印機 偷 印 祕密 報紙 , 拿到 街 上 發送 ? 或是 一九八○年代 , 寫 論文 探討 民營 企業 的 效率 經濟 , 結果 遭到 譴責 , 調離 工作 崗位 或 失業 ? 或是 一九九○年代 , 她 目前 人 在 南美 的 丈夫 是 不 受 歡迎 的 政治家 ? 或者 他 逃稅 ? 經商 沒 付 該 給 的 賄賂金 ? 她 從來 沒 告訴 我 。 護士 也 和 我 一樣 , 後來 都 很 喜歡 蘿卡 。 她 舊疾復發 回 縣立 醫院 治療 後 又 轉回來 時 , 護士 幫 她 安排 病房 角落 較 安靜 的 病床 。 對 需要 安靜 及 隱私 、 喜歡 聽 莫札特 、 戴上 黑框 眼鏡 認真 閱讀 《 華爾街日報 》 的 病人 來 說 , 角落 的 病床 可 說 是 頭等 床位 。 它 位於 角落 , 如果 不 算 對面 床位 的話 , 就 像 只 有 一 位 室友 。 沒 錯 , 病房 裡 的 電話 也 在 角落 , 所以 有 人 會 隔 著 簾幔 接聽 電話 及 講 電話 , 但 那裡 還 是 比較 好 的 位置 。 蘿卡 也 知道 這 一 點 , 她 對於 能夠 移到 那 個 位置 , 心 存 感激 。 ( 注 2 ) 這裡 的 黃星 , 指 的 是 二 次 世界 大戰 期間 , 在 納粹 占領 的 歐洲 地區 , 猶太人 被迫 別上 黃色 六角星 當作 識別 標記 。 蘿卡 的 顧慮 她 不 發 一 語 。 她 內心 潛藏 著 一些 顧慮 , 不 願 吐露 。 我 對 她 解釋 : 「 這 是 公立 醫院 , 很 老派 , 傳統 , 但是 免費 。 」 不久 , 蘿卡 床 邊 的 窗台 上 出現 了 鮮花 , 櫃子 裡 放 了 草藥 和 維他命 。 其他 病患 的 聲音 偶爾 會 干擾 她 的 睡眠 , 當 我們 終於 騰出 真正 最 好 的 床位 給 她 時 , 她 反而 猶豫 了 。 那時 我 才 開始 明白 , 她 的 美麗 面容 之下 深藏 著 很 久 以前 的 某 種 衝擊 , 以及 很 久 以前 的 決定 。 我 告訴 她 應該 移到 那 個 新 房間 時 , 她 說 : 「 聽起來 很 棒 , 謝謝 。 不過 , 如果 以後 你 需要 把 那 房間 給 其他 人 呢 ? 我 能 回到 角落 的 床位 嗎 ? 」 她 想 的 沒 錯 , 完全 正確 。 那 個 問題 經過 相當 縝密 與 睿智 的 思考 , 美國 土生土長 的 人 不會 想到 要 提出 那樣 的 問題 。 眾所周知 , 在 美國 , 大多數 時候 , 競爭 不 是 快 就 能 贏 , 戰鬥 不 是 強者 就 能 獲勝 , 財富 不 是 聰明 就 能 獲得 , 還要 看 時機 和 機會 , 並且 依 先 來 後 到 的 順序 , 尤其 是 在 公立 醫院 。 一旦 時機 和 機會 讓 你 擁有 了 那 個 房間 , 那 就 是 你 的 , 不會 再 收回 。 蘿卡比 土生土長 的 美國人 小心 、 深思熟慮 且 堅忍 , 她 婉謝 了 那 間 私人 病房 , 寧可 默默 忍受 夜晚 睡眠 不時 受擾 。 接下來 幾 個 星期 , 那 間 私人房 陸續 換 了 幾 位 病人 , 之後 又 空 了 出來 。 這 次 我 從 健康 與 睡眠 的 角度 來 說服 她 搬進去 , 不 談 永遠 的 安定 。 「 蘿卡 , 我 覺得 你 應該 搬進 私人房 , 你 需要 睡眠 。 我 無法 保證 你 永遠 待在 那裡 , 但 我們 會 竭盡 所 能 幫 你 保留 那 個 房間 。 」 她 不 發 一 語 。 她 內心 潛藏 著 一些 顧慮 , 不 願 吐露 。 後來 我 突然 明白 了 。 我 對 她 解釋 : 「 這 是 公立 醫院 , 是 市政府 為 窮苦 的 人 經營 的 , 我 自己 稱 這裡 是 神恩院社 , 因為 過去 窮人 的 醫院 就 叫 這 個 名字 , 法國 現在 也 還 保留 這 個 名稱 。 」 蘿卡 點點頭 。 「 這 很 老派 , 傳統 , 不 花俏 , 但是 免費 。 」 「 醫生 , 你 的 意思 是 說 , 私人 病房 的 費用 不會 比 這 個 床位 高 嗎 ? 」 「 不會 。 」 我 告訴 她 : 「 費用 都 一樣 , 深池 醫院 是 為 窮困 者 經營 的 , 我們 有 一些 私人房 , 一些 雙人房 , 很多 開放式 病房 , 但 所有 床位 的 費用 都 一樣 , 都 是 免費 的 。 」 蘿卡 更 沉默 了 。 「 美國 , 」 她 說 : 「 美國 是 個 美好 的 國家 。 」 她 的 意思 是 說 美國 很 大方 , 是 個 慷慨 大方 的 富有 國家 , 真正 體現 了 generous __UNDEF__ 這 個 字 的 意義 — 寬宏大量 。 就 像 每 個 人 看待 自己 的 弟妹 一樣 , 大家 只 看到 美國 的 缺點 , 尤其 是 近 幾 年 。 美國 就 像 當年 創 國 時 那些 不苟言笑 的 清教徒 , 對 自己 無情 地 批判 , 只 看到 自己 沒 做 的 、 沒 完成 的 、 做 不 好 或 做錯 的 。 從 完美 上帝 的 完美 眼光 來 看 , 這樣 看待 自己 可能 是 公允 的 , 但是 從 蘿卡 的 角度 來 看 , 美國 近乎 難以 想像 。 她 因 某些 不 知 是 對 或 錯 的 事 而 遭 祖國 追捕 , 咬緊牙根 默默 在 這裡 為 別人 打掃 房子 , 不 敢 奢望 能夠 重回 家鄉 … … 美國 又 何必 為 她 設想 呢 ? 但 美國 就 是 這麼 做 了 , 免費 , 而且 是 出於 善意 。 美國 讓 蘿卡 在 冬天 能 維持 溫暖 , 在 夏天 能 維持 涼爽 , 為 她 提供 食物 , 治療 她 的 癌症 , 周遭 的 環境 雖 不 奢華 , 但 充滿 溫情 , 而且 不 求 回報 , 甚至 不 求 感激 。 美國 是 個 美好 的 國家 , 我們 都 應該 為 此 感到 自豪 。 生命 之 火 忽 明 忽 暗 她 狀況 很 不 好 , 移動 、 說話 都 很 難 , 甚至 連 呼吸 都 不 容易 。 她 看起來 像 風中殘燭 , 生命 之 火 忽 明 忽 暗 , 就 像 中世紀 的 比喻 那樣 , 她 的 油燈 燃料 將 盡 , 身心 備受 煎熬 。 之後 不久 , 我們 幫 蘿卡 在 山谷 另 一 邊 注定 拆除 的 克拉倫登廳 裡 找到 更 好 的 房間 , 她 在 那裡 只 會 有 三 位 室友 。 更 棒 的 是 , 照顧 她 的 是 會 說 俄語 的 莉迪雅 醫師 。 蘿卡 捨不得 離開 入院 病房 區 , 我 也 捨不得 她 離開 , 但是 她 轉到 那裡 對 她 比較 好 , 而且 我 會 偶爾 過去 探望 她 , 需要 時 還可以 請 她 女兒 來 找 我 。 於是 她 轉 了 過去 。 蘿卡 雖然 時日 不 多 , 但 整 個 歷程 變成 相當 漫長 的 考驗 , 就 像 許多 罹 癌 死亡 的 例子 一樣 。 她 還 不 想 死 , 還 想 看 著 兒子 通過 考試 , 完成 實習 。 她 也 想 確認 女兒 的 安全 無虞 , 於是 她 做 了 化療 。 當初 剛 診斷出 罹 癌 時 , 她 原本 不 想 做 的 。 她 注射 了 「 佳鉑帝 」 , 導致 秀髮 掉落 , 手指 麻痺 ; 後來 她 服用 「 紫杉醇 」 , 導致 心跳 超 快 , 幾乎 致命 。 當 這些 療法 都 無效 時 , 莉迪雅 醫師 又 幫 她 找 了 其他 療法 , 她 也 做 了 , 毫不 抱怨 。 她 還 不 想 死 , 還 不 想 離開 , 不 想 前往 下 一 個 未知 之 境 。 最後 沒有 其他 療法 可 試 了 , 她 請 女兒 來 找 我 。 她 女兒 美麗 如昔 , 但 眉宇 間 多 了 新 皺痕 , 多 了 哀傷 、 無奈 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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