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 來 指 植物 長出 葉子 、 開出 花朵 、 結出 果實 的 力量 ， 她 也 用 那 個 字 來 比喻 人類 生長 、 生產 、 療癒 的 力量 。 我 不 知道 我 的 碩士 論文 裡 為何 會 遺漏 這 個 部分 ， 不過 那 個 「 綠色 」 概念 ， 正好 呼應 了 前現代 醫學 的 基礎 ： 以 園藝 為 比喻 的 醫學 或 精神 概念 。 我 心想 ， 這 概念 是 希德格 發明 的 嗎 ？ 更 古老 的 醫學 文獻 中 ， 也 有 用 植物 的 力量 來 代表 人體 療癒力 的 先例 嗎 ？ 接下來 的 那 一 年 我 都 在 探索 這 兩 個 問題 。 這 期間 我 遇到 了 泰莉 ． 蓓可 ， 她 讓 我 見識到 viriditas __UNDEF__ 的 真正 意義 。 死亡 才 是 真正 有 效率 的 那 張 照片 說明 了 一切 。 從 那 張 照片 可以 看到 ： 在 能 依 自己 的 節奏 和 方式 運作 時 ， 深池 醫院 能 成就 的 是 什麼 。 至於 那 是 有 效率 或 缺乏 效率 ， 我 想 就 留給 人們 來 判斷 吧 。 如果 透納 先生 是 我 見 過 最 瘦弱 、 後來 體重 增加 最多 的 病患 ， 泰莉 則 是 我 照顧 最 久 、 最 令 人 感覺 不可思議 的 患者 。 我 照顧 她 最 久 ， 她 還 曾 在 災難 邊緣 搖搖欲墜 ， 最後 卻 帶給 我 最 大 的 驚喜 。 關於 泰莉 ， 以及 她 對 我 的 意義 — 包括 我 第一 、 第二 、 第三 次 經手 她 入院 ， 以及 此時 看 著 《 江城時報 》 （ River City Times ） 上 她 的 訃聞 — 最 好 的 敘述 方式 ， 就是 從 訃聞 上 的 照片 開始 說起 。 泰莉 稱不上 漂亮 ， 但 至少 從 醫療 回顧 的 角度 來 看 ， 她 的 面容 令 人 印象深刻 。 那 是 一 張 堅毅 的 美洲 原住民 臉龐 ， 隱約 帶 著 笑意 。 她 的 長髮 濃密 烏黑 ， 垂散 在 背 ； 臉 上 的 顴骨 大 而 明顯 ， 身 上 戴 著 串珠 耳環 、 串珠 項鍊 、 串珠 手鍊 。 她 戴 著 出院 那 天 我們 給 她 的 眼鏡 ， 鏡片 之後 是 印地安人 的 黑亮 眼珠 。 那 張 照片 說明 了 一切 。 從 那 張 照片 我們 可以 看到 ， 在 能 依 自己 的 節奏 和 方式 運作 時 ， 深池 醫院 能 成就 的 是 什麼 。 至於 那 是 有 效率 或 缺乏 效率 ， 我 想 就 留給 人們 來 判斷 吧 。 不過 我 認為 你 也 會 同意 ， 只有 死亡 才 是 真正 有 效率 的 ， 從 醫療 照護 的 效率 來 看 ， 生命 本來 就 沒有 效率 ， 也 毫無 成本 效益 可 言 。 我 第一 次 見到 泰莉 ， 是 到 復健 病房 支援 的 時候 。 原本 負責 那 個 病房 的 醫生 休假 ， 柯蒂斯 醫師 又 不 在 ， 入院 病房區 因 預算 危機 而 暫時 關閉 。 這 種 事 每 年 都 會 發生 ； 無論 經濟 好壞 ， 舊金山 的 預算 永遠 都 有 危機 ， 尤其 是 醫院 的 預算 。 追根究柢 ， 大家 會 問 ， 為什麼 我們 的 城市 還 需要 救濟院 ？ 其他 城市 早 就 把 救濟院 關閉 了 ， 他們 的 病患 反正 也 都 想 辦法 找到 棲身 之 所 了 。 那樣 做 雖然 從 長期 來 看 比較 貴 ， 但 短期 內 可以 省下 很多 錢 ， 因此 這裡 永遠 都 有 經費 危機 ， 永遠 都 有 人 想 砍 深池 醫院 的 預算 。 不過 梅潔 醫師 將 這 次 的 預算 危機 視為 挑戰 ， 決定 關閉 入院 病房 來 強調 嚴重性 。 這樣一來 ， 除了 復健 病患 可以 進 復健 病房 、 末期 病患 能 進 安寧 病房 外 ， 我們 無法 再 接收 新 的 病患 。 舊金山市 原本 可 送來 這裡 的 其他 病患 這時 都 無法 轉過來 ， 只 能 繼續 待在 縣立 醫院 和 其他 醫院 ， 等待 送往 某 個 地方 。 有 些 醫院 無法 從 不再 需要 急性 照護 的 病人 身 上 有 收入 ， 開始 賠錢 ， 於是 對 政府 施壓 ， 要求 政府 盡可能 通過 深池 醫院 一向 能 獲得 的 預算 。 在 預算 通過 前 ， 芬特娜 醫師 和 我 暫時 到 復健 病房 照顧 病患 。 這 就 是 我 第一 次 見到 泰莉 的 機緣 。 她 從 縣立 醫院 轉到 這裡 復健 ， 我 經手 她 的 入院 手續 。 她 是 遊民 ， 我 從 病歷 中 得知 她 有 海洛因 毒癮 ， 曾經 賣淫 ， 和 男友 一起 住在 街頭 。 她 原本 健康 狀況 一如 往常 ， 十二 天 前 睡醒 後 發現 再 也 無法 移動 手臂 或 雙腿 ， 男友 把 她 送到 急診室 。 經過 診斷 後 ， 發現 她 罹患 橫斷性 脊髓炎 ， 也 就 是 脊髓 發炎 ， 短短 幾 小時 內 就 可能 導致 部分 脊髓 因 腫脹 而 抵住 脊柱 內側 骨頭 。 脊髓 由 類似 線路 的 神經 組成 ， 負責 在 大腦 和 身體 其他 部位 之間 傳送 訊息 和 神經 脈衝 ， 這 類 腫脹 會 破壞 身體 的 移動力 ， 因為 它 會 導致 神經 停止 運作 ， 通過 腫脹 部位 的 一切 傳送 也 會 隨之 停擺 。 泰莉 的 腫脹 發生 在 頸部 ， 所以 脖子 以下 的 部位 都 為 之 癱瘓 ， 手腳 、 腸道 或 膀胱 都 停擺 了 。 橫斷性 脊髓炎 是 罕見 疾病 ， 罹病率 是 十萬分之一 ， 不過 深池 醫院 的 性質 獨特 ， 泰莉 是 我 見 過 的 第三 個 病例 。 縣立 醫院 讓 她 住院 。 那裡 的 醫生 確定 不 是 愛滋 、 梅毒 、 多發性 硬化症 等 原因 造成 她 的 癱瘓 ， 因此 他們 觀察 泰莉 的 病情 是否 好轉 。 歡迎 歸來 ！ 在 瑞士 還好 嗎 ？ 」 她 的 辦公室 很 小 ， 卻 是 八卦 中心 ， 也 是 路 邊 諮詢 中心 、 臨時 會議 中心 、 治療 中心 。 這裡 不只 為 醫生 設立 ， 也 是 為 任何 人 設立 的 ， 甚至 病患 也 包含 在 內 。 事實 上 ， 潔芮 有 自己 的 患者群 — 精神 分裂 症 、 大腦 受損 、 精神 錯亂 、 發展 遲緩 的 患者 ， 以及 通常 兼具 上述 病症 的 患者 天天 都 會 來 找 她 。 史都華 ．貝尤 先生 也 是 那些 患者 其中 之 一 ， 幾 年 前 經手 辦理 他 入院 手續 的 正好 是 我 。 他 是 個 壯碩 的 成年 男子 ， 護士 幫 他 把 深棕色 的 頭髮 蓋住 禿頂 ， 但 無論 多 勤快 幫 他 刮鬍子 ， 他 看起來 總是 有 明顯 的 鬍渣 。 他 的 下巴 稜角 分明 ， 鼻樑 直挺 ， 嘴唇 豐滿 ， 但 髖部 骨折 癒合 不佳 ， 導致 他 只 能 坐 在 輪椅 上 。 他 的 大腦 在 五 歲 以後 就 停止 發育 ， 因此 無法 讀寫 ， 儘管 有 八十二 公斤 的 運動員 體型 ， 體態 陽剛 ， 但 心智 上 還 是 五 歲 的 小孩 ， 像 孩子 一樣 固執 ， 甚至 會 耍脾氣 。 不過 他 很 愛 披頭四 ， 只要 有 人 回應 他 的 要求 ： 「 幫 我 寫 披頭四 ， 幫 我 寫 披頭四 ， 幫 我 寫 披頭四 。 」 他 就 會 乖乖 的 ， 不 搗亂 。 他 幾乎 每 天 下午 都 會 出現 在 潔芮 的 辦公室 ， 她 也 總會 準備好 蠟筆 和 畫紙 ， 每 天 下午 在 紙 上 不斷 寫 著 「 給 貝尤 先生 的 披頭四 」 ， 然後 把 紙 交給 貝尤 先生 。 貝尤 先生 會 端詳 著 那 張 紙 ， 彷彿 想 看出 裡面 有 什麼 神祕 意義 似的 ， 然後 感激 地 收下 ， 跟 其他 紙 以及 他 從 圖書館 拿走 的 雜誌 收 在一起 ， 推 著 輪椅 離開 去 找 其他 人 。 潔芮 的 個頭 很 高 ， 不 胖 ， 皮膚 是 暖棕色 ， 臉 上 帶有 明顯 美洲 原住民 及 北非人 氣質 ， 五官 端正 ， 眼睛 是 金棕色 ， 性情 開朗 ， 但 帶 著 具 嘲諷 的 幽默感 ， 那 也 是 那 個 職位 的 必要 條件 。 當天 我 從 她 手 上 拿到 新 的 工作表 ， 她 還 為 我 說明 我 離開 期間 的 人事 變化 。 她 證實 了 芬特娜 醫師 的 說法 ： 蘿梅洛 醫師 現在 和 新來 的 丹 ． 施坦尼 醫師 一起 負責 入院 病房 。 傑弗斯 醫師 轉到 克拉倫登廳 服務 ， 芬特娜 醫師 和 我 一起 負責 三 個 病房 ， 總共 一百零二 位 病患 。 我 主要 負責 E4 ， 芬特娜 醫師 負責 D5 ， 兩 人 共同 照顧 E6 。 E4 是 複雜 醫療 病房 ， 主要 是 復健 患者 ， D5 也 是 複雜 醫療 病房 ， E6 是 失智症 病房 。 潔芮 建議 ， 雖然 芬特娜 醫師 還 沒 到班 ， 我 可以 先 到 新 病房 去 認識 一下 新 病患 。 我 歎 了 一 口 氣 。 我 喜歡 入院 病房 那 種 迷你 醫院 的 模式 ， 每 天 的 狀況 無法 預期 ， 病患 來來去去 ， 那 很 適合 我 。 這些 新 病房 會 很 辛苦 ， 尤其 是 失智症 病房 ， 那 是 州立 醫院 的 典型 邊陲 病房 。 我 想起 日內瓦 大學 附屬 醫院 和 我 婉拒 的 職位 ， 接著 走上 樓梯 ， 往 E6 病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