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許多 事情 默默 發生 著 。 國 、 高中 時 , 正 值 荳蔻年華 , 她 埋 在 書堆 裡 , 像 一般 女孩 努力 地 度過 。 大學 , 在 關渡 , 是 她 熱愛 的 科系 : 戲劇 。 她 如 海綿 般 熱切 地 汲取 知識 與 經驗 , 每 個 學期 末 她 會 打 一 通 長長 的 電話 給 我 , 開頭 都 是 : 「 媽咪 , 我 又 過 了 一 個 快樂 又 充實 的 學期 。 」 結尾 則 是 : 「 哥哥 在 新竹 好 嗎 ? 」 電話 這 一 頭 的 人母 , 此時 眼睛 總是 蒙起 了 水霧 , 直 說 : 「 好 , 很 好 , 你 放心 。 」 大二 寒假 , 她 參加 一 個 為 自閉症 孩子 舉辦 的 營隊 , 三 天 兩 夜 陪伴 孩子 。 結束 後 , 她 打電話 回家 述說 過程 與 感想 , 末了 悠悠 的 說 : 「 媽咪 , 我 現在 知道 你 有 多 辛苦 了 。 」 我 笑笑 的 回答 : 「 愈來愈 好 了 啊 ! 」 大四 , 她 與 同學 合作 拍攝 一 部 以 自閉症 孩子 為題 的 紀錄 短片 , 整整 一 個 月 跟拍 , 看 他們 如何 來去 家 與 診所 之間 , 如何 學習 利用 電腦 和 父母親 對話 , 甚至 展現 思想 與 才華 。 影片 裡 她 撰述 的 旁白 真誠 動人 , 我 知道 哥哥 辛苦 的 成長 路程 , 牢牢 烙印 在 她 心 中 , 更 化成 慈悲 血肉 。 那 之後 , 她 假日 回家 , 與 哥哥 的 說笑 互動 不再 沉重 , 對 哥哥 生活 上 的 協助 更 有 定見 與 耐心 。 看過 、 讀 過 許多 身障 者 的 手足 , 有 被 父母 長期 忽略 , 形成 性格 上 的 傷痕 ; 亦 有 被 要求 ( 或者 自願 ) 照護 身障 者 , 而 放棄 追求 自身 夢想 的 故事 , 雖然 無關 對錯 , 但 我 仍然 慶幸 在 女兒 受到 忽略 與 傷害 之 際 , 及時 尋求 醫療 上 的 幫助 , 並 自我 調整 , 才 止住 了 惡化 。 更 欣慰 自己 對 孩子 「 沒有 期待 , 只有 等待 」 的 教養 態度 , 讓 兩 個 孩子 能夠 健康 成長 。 大學 畢業 後 , 她 沒 接受 我們 為 她 準備 的 出國 深造 基金 , 開始 在 劇場 工作 。 她 的 說法 是 , 「 劇場 是 檢視 四 年 所 學 的 地方 , 將來 若 有 不足 再 說 。 」 她 就 這樣 一頭 埋進 舞台劇 領域 , 排練 、 演出 、 寫 劇本 , 日復一日 。 台灣 的 舞台劇 仍 是 小眾 市場 , 收入 不 多 , 幸好 她 物欲 不 高 , 也 樂在其中 , 沒 說 過 辛苦 。 現在 我們 守 著 三十多 歲 的 兔兔 過日子 , 妹妹 自己 在 台北 打拚 。 我 抱 著 「 過 好 今日 , 不 憂 明日 」 的 心態 面對 生活 。 但 對 她 而言 , 「 未來 」 卻 是 一 道 實實在在 的 課題 。 去年 底 , 她 趁著 元旦 假期 返 家 時 , 提出 如何 照護 父母 的 老年 與 哥哥 下半生 的 議題 , 和 我們 討論 。 既 沉重 又 勇敢 的 態度 , 瞬間 惹哭 兩 老 。 她 說 : 「 就 因為 是 一 個 人 承擔 未來 三 個 人 的 老弱 生活 , 所以 必須 了解 你們 的 期待 , 及早 做 規劃 。 」 我 想起 當年 既 相似 又 迥異 的 對話 場景 : 「 別 擔心 , 你 走 你 的 。 」 言 猶 在 耳 , 重擔 卻 移轉到 她 肩 上 。 那 一 夜 , 我 為 生命 的 自然 法則 唏噓 , 為 我們 有 個 好 女兒 、 兔兔 有 個 好 妹妹 欣慰 , 也 為 她 得 獨力 扛 著 我們 的 未來 而 心疼 , 三 種 相互 糾結 的 複雜 心緒 , 讓 我 在 滴答 分明 的 鬧鐘聲 裡 , 一 夜 難眠 。 輯 三 __UNDEF__ 泥淖 與 荊棘 __UNDEF__ __UNDEF__ 情緒 風暴 __UNDEF__ 他 好惡 分明 的 情緒 , 毫無 修飾 的 展現 在 生活 裡 。 稍稍 感覺到 壓力 時 , 就 藉著 芝麻小事 嘩啦啦 地 傾倒 在 媽媽 身 上 。 兔兔 小時候 , 掀起 的 風暴 小小 的 , 起因 多 是 不如 他 的 意 : 泡 奶 慢 了 、 搆 不 到 東西 、 想 吃 的 不 給 吃 。 他 會 因此 自殘 , 例如 以 頭 撞 牆 、 抓傷 自己 的 臉 、 手 、 腿 , 惹得 保母 心疼 地 對 他 拍胸脯 說 : 「 傻 孩子 , 撞 牆 太 痛 了 , 撞 這裡 。 」 「 我 的 皮 厚 , 抓 我 的 。 」 稍 大 些 , 兩 手 能 觸及 的 東西 多 了 , 除了 自殘 , 還 加上 破壞 : 掃落 一 桌 玩具 、 餐食 , 踢翻 一 籃子 物品 , 丟擲 書包 文具 等 。 初 為 人母 , 哪 知 是 病 , 見狀 總是 阻擋 、 訓話 、 說理 。 開始 就醫 後 , 醫師 開立 穩定 情緒 的 藥 , 平常 時候 , 確實 讓 他 較 不 毛毛躁躁 , 但 真 不 順意 時 , 發飆 的 情況 依然 。 國 、 高中 時期 , 兔兔 已 有 大 孩子 的 模樣 , 有 些 事 可以 討論 或 商量 。 那時 全 家 就 我 沒有 屬於 自己 的 電腦 , 必要 時 只 能 借用 其他 家人 的 。 某 個 週末 , 我 因 隔天 須 交出 一 篇 文章 , 跟 兔兔 借 了 筆記型 電腦 。 才 不 到 半 小時 , 他 即 頻頻 來 問 : 「 好了 沒 ? 」 我 的 交 稿 壓力 , 加上 被 他 催逼 的 不耐 , 交相 催 逼成 一 團 火球 : 「 還 你 還 你 , 我 不 寫 了 。 」 他 愣愣 地 接過 電腦 , 隨即 , 手 捧 電腦 砸 向 自己 的 額頭 , 怒哭 起來 … … 。 這 起 事件 的 結果 是 兩 敗三傷 , 我 怒 、 他 哭 、 電腦 螢幕 輻射狀 破裂 。 長期 面對 兔兔 的 風暴 , 我 除了 痛苦 無奈 , 完全 想 不 出 解決 辦法 。 一直 到 離開 職場 , 不再 有 時間 追趕 的 壓力 , 整 個 人 放鬆 下來 之後 , 才 有 餘力 反思 而 理出 一 個 結論 : 不 順 他 的 意 和 他 無法 表達 , 是 暴怒 的 原因 。 當下 我 的 任何 言語 都 是 火上加油 , 讓 他 的 情緒 更 高張 、 吼叫 更 大聲 、 毀損 的 東西 也 更多 。 我 開始 試 著 在 他 生氣 時 , 不 說 任何 話 地 離開 現場 , 一邊 留意 他 的 動靜 , 一邊 繼續 手 邊 原本 的 工作 。 有時 他 因 暴怒 而 元氣 大傷 , 累 得 睡著 了 ; 有時 是 過 了 約莫 二 、 三十 分鐘 , 他 會 坐 在 樓梯 半 道 , 輕聲 地 問 一些 瑣碎 事 來 緩和 氣氛 , 像是 : 「 媽咪 , 晚上 吃 什麼 ? 」 「 媽 , 我 的 褲子 口袋 破 了 ! 」 「 媽 , 晚上 內衣 要 換 嗎 ? 」 那時 我 必須 快速 忘記 半 小時 前 的 一切 , 若無其事 的 的 回應 : 「 喔 , 吃 咖哩飯 。 」 「 怎麼 破 的 ? 褲子 放 床 上 , 媽 晚一點 再 補 。 」 「 今天 不 熱 , 沒 流汗 , 不用 換 。 」 我 知道 他 情緒 緩和 了 , 事情 過去 了 。 我 也 曾經 想 在 那 和緩 時刻 與 兔兔 討論 生氣 的 事 , 但 他 隨即 變臉 離開 , 意思 是 過 了 就 過 了 , 什麼 都 別 說 。 兔兔 十九 歲 到 新竹 的 教養 機構 , 三十 歲 離開 。 在 十一 年 的 歲月 裡 , 他 的 適應 磨合期 超過 六 年 , 直到 後面 五 年 才 稱得上 太平 時光 。 還 記得 剛 去 一 個 月 後 的 某 日 早晨 , 他 打來 電話 。 「 媽咪 , 我 想 換 宿舍 。 」 「 怎麼 了 ? 」 「 不 喜歡 現在 的 宿舍 。 」 「 喔 , 你 跟 老師 說 了 嗎 ? 」 「 沒有 , 媽咪 去 說 。 」 「 好 , 我 說 , 但是 能不能 換 , 決定 不 在 我 。 」 「 一定 要 換 ! 」 他 吼叫 起來 , 然後 掛斷 電話 。 中午 , 機構 社區組長 來電 , 說 兔兔 穿 涼鞋 露出 的 腳趾 , 因 踢 牆 而 破皮 流血 , 醫務室 人員 已經 幫 他 包紮 , 但 想 與 我 當面 談談 。 可以 想像 早晨 那 通 電話 , 他 是 邊 說 、 邊 踢 著 牆 講完 的 。 我 有 一 種 要 被 「 退貨 」 的 預感 。 次日 請假 前去 , 果然 就 是 。 「 兔兔 在 這裡 不 快樂 。 」 「 我 想 是 的 , 適應 新 環境 會 辛苦 些 。 」 「 如果 這麼 不 快樂 , 我們 該 有 另外 的 做法 。 」 「 你們 想 怎麼 做 ? 」 「 兩 個 做法 , 一 是 轉介 , 一 是 請 你們 帶回去 。 」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