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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 躺下 ? 不 ! 我 一點 也 不 累 ! 於是 他 打完 這 一 牌局 時 , 大家 都 悶聲不響 , 這時 , 伊凡 才 開始 心 裡 明白 , 他 的 病痛 , 使得 大家 沈悶 了 , 朋友 在 他 家 吃 晚飯 之後 , 即刻 離開 了 , 他 彷彿 孤獨 地 覺察到 他 的 生命 被 毒害 , 而且 也 毒害 著 別人 的 生機 , 帶 著 這樣 的 體悟 , 帶 著 這樣 的 疼痛 與 恐怖 , 他 的 側 腰 更 刺痛 了 , 他 必須 上床 , 但 又 得 睜 著 眼睛 到 天亮 , 明天 還 得 起身 到 法庭 去 , 那 是 一 種 折磨 的 虐待 啊 ! 但 如果 不 上班 , 關 在 家 裡 廿四 小時 , 彷彿 深 臨 地獄 般 又 痛 又 苦 , 宛如 痛 死 痛 暈 痛 得 哀號 , 也 是 無 人 能 解 , 無 人 能 懂 啊 ! 地獄 般 的 分秒 , 終於 一 個 月 又 一 個 月 的 過去 了 , 新年 到 了 時 , 醫生 來到 他 病床 前 , 又 給 了 他 一 個 訊息 , 說 他 的 盲腸 裡面 , 有 一點 小 東西 , 很 小 很 小 的 東西 , 只要 它 可以 刺激 某 一 個 器官 來 抑制 另 一 個 器官 , 就 可以 發生 吸附 作用 , 一切 都 會 好轉 的 。 是 的 , 這 就 對 了 , 是 吸附 作用 的 緣故 , 使 他 現在 又 開始 痛 了 , 但 只要 痛 過 以後 , 就 會 產生 良好 的 循環 功能 , 於是 他 想起 該 下床 吃 藥 了 , 他 摸摸 自己 的 左側 , 不 痛 , 對了 ! 就 在 這裡 , 看 ! 它 不 痛 了 , 嗯 ! 是 吸附 作用 , 可 不 是 嘛 ! 它 好起來 了 ! 這 醫生 多 可愛 啊 ! 當 他 把 燈 捻熄 後 , 轉身 側臥 時 , 突然 , 他 感覺 那 熟悉 的 痛楚 , 像 鑿洞 般 的 啃噬 他 , 啊 ! 頑強 而 嚴重 , 嘴 裡 又 瀰漫 著 那 可厭 的 臭味 , 他 的 心 沈 了 下去 , 他 感到 世界 在 顛撲 , 這 是 一 個 錯亂 的 世界 , 他 詛咒 盲蟲 ! 詛咒 吸附 作用 , 詛咒 那 腎臟 , 啊 ! 啊 ! 他 驚懼 而 戰慄 , 發抖 著 , 痛 得 發顫 , 呻吟 的 叫 著 : 「 啊 ! 啊 … … 這 不 是 盲腸 的 問題 , 也 不 是 腎臟 的 問題 , 天啊 ! 天啊 ! 這 是 生 … … 死 的 問題 啊 ! 是 啊 ! 是 啊 ! 我 的 生命 就 在 這裡 , 它 痛 著 、 它 一 步 一 步 折磨 我 , 而 我 … … 我 無能為力 , 眼睜睜 的 看 它 欺凌 我 , 我 又 何必 欺騙 自己 呢 ! 每 個 人 都 知道 我 要 死 了 , 只有 我 自己 不肯 承認 , 當 我 … … 現在 在 這裡 , 轉眼 , 也許 只要 幾 星期 , 也許 只要 幾 天 , 也許 只要 幾 個 小時 , 我 就 不 在 這裡 了 ! 但 , 不 在 這裡 , 又 要 到 哪裡 呢 ? 不 … … 不 … … 一 陣 冷 風 穿過 全 身 , 當 他 不 在 了 , 還 有 什麼 呢 ? 如果 什麼 都 沒有 了 , 那麼 他 要 到 哪裡 去 呢 ? 難道 這 就 是 死 ? 「 不 ! 我 不要 死 ! 我 不要 死 ! 他 跳起來 , 想 把 蠟燭 點亮 , 用 手 在 黑暗 中 摸索 , 彷彿 他 的 末期 人生 快 到 了 , 然而 , 整 個 燭台 和 蠟燭 都 被 打掉 , 落在 地 上 。 於是 , 他 無可奈何 的 回到 枕頭 上 。 「 有 什麼 用 ! 有 燈 沒 燈 , 對 我 不 都 是 一樣 嗎 ? 他 睜 著 眼睛 , 注視 黑暗 的 空間 , 耳 邊 傳來 外面 的 歌聲 和 琴聲 , 那 是 他 太太 和 客人 在 聊天 , 他 只 能 暗 罵 一 聲 禽獸 , 但是 又 何 奈 ! 雖然 忿怒 使 他 更 疼痛 , 他 也 不 甘心 , 但 他 還 在 想 , 是 不 是 有 什麼 地方 搞錯 了 ? 是 醫生 的 昏庸 ? 還是 醫生 的 懦弱 ? 他 斜 靠 在 床 上 想 找 火柴 , 用 手肘 撐住 床 邊 的 柱子 , 但 這 個 姿勢 使 他 痛 得 受不了 , 因此 他 氣惱 , 絕望 地 放棄 , 呼吸 困難 而 狼狽 地 躺 在 床 上 , 希望 死亡 不要 再 凌辱 他 了 。 正 逢 他 的 太太 送 客人 離去 , 聽到 聲響 , 走進來 問 他 發生 了 什麼 事情 ? 但 他 說 沒 什麼 , 何必 說 呢 ? 說 了 她 也 不會 了解 的 , 「 是 怎麼 回 事 ? 很 難過 嗎 ? 「 是 的 。 「 我們 立刻 請 醫生 來 。 「 不用 。 他 惡意 的 冷笑 著 。 當 他 發現 自己 的 太太 走到 他 床 邊 , 吻 他 的 前額 時 , 他 從 內心 深處 憎恨 著 她 , 最後 還是 用 了 很 大 的 克制力 , 才 沒有 把 她 推開 。 領悟 死亡 的 意義 伊凡 了解 自己 將要 死 了 , 但 他 無法 適應 。 可是 , 如果 是 你 , 你 可以 適應 嗎 ? 而且 可以 超然 地 把 死亡 當成 只 是 你 回家 的 道路 而已 嗎 ? 如果 你 能 , 也許 伊凡 就 能 , 但 最 大 的 問題 是 你 能 嗎 ? 你 能 嗎 ? 伊凡 曾經 聽說 : 「 凱撒 是 人 , 人 是 必 死 的 , 因此 凱撒 必定 會 死 的 。 以前 他 總 以為 這 個 邏輯 適用 於 每 個 人 , 但 絕不 是 他 , 現在 , 他 又 想 , 反正 凱撒 對 他 而言 , 只 是 一 個 抽象 的 名字 , 而 他 是 活生生 的 人 , 甚至 是 活生生 的 法官 , 他 可以 掌握 人們 的 生死 大權 , 但 真 不能 掌握 自己 的 生死 嗎 ? 他 愈 問 自己 , 愈 感到 害怕 、 洩氣 。 不過 — — 他 可 不 是 凱撒大帝 , 他 是 不同 的 , 不同於 其他 的 平凡人 , 他 有 過 童年 , 他 有 爸爸 、 媽媽 , 他 有 許多 玩具 , 有 悲哀 , 有 歡樂 , 更 有 青年 的 好 時光 , 難道 凱撒 也 曾 嗅 過 自己 童年 時 玩 過 的 皮球 氣味 嗎 ? 難道 凱撒 的 母親 , 也 像 自己 的 母親 一樣 親吻 過 他 的 小 手 嗎 ? 難道 凱撒 的 母親 有 像 他 母親 一樣 的 絲質 上衣 , 常常 發出 嗦嗦 的 聲響 嗎 ? 凱撒 是 人 , 人 是 必 死 的 , 因此 凱撒 必得 死 , 這 對 凱撒 而言 是 成立 的 , 而 他 呢 ? 他 是 小小 的 溫尼亞 伊凡 , 他 不 是 凱撒 , 他 怎能 死 呢 ? 而且 「 死 在 哪裡 ? 不可能 的 ! 他 從來 也 沒 認 清楚 死 在 哪裡 ? 怎麼 叫 他 接受 死 呢 ? 他 想來想去 想 不 通 , 但 又 糾纏 不清 , 後來 , 他 決定 了 , 他 決定 不 去 管 凱撒 死 不 死 的 問題 , 他 希望 過 正常人 的 社交 生活 , 至少 , 他 開始 與 同事 們 談論 , 像 以往 一樣 , 用 一 種 研究 別人 、 解剖 別人 , 甚至 帶有 一點 冷眼旁觀 的 姿態 , 俯看 群眾 們 。 當 他 把 自己 那 兩 隻 瘦弱 的 手臂 , 放 在 他 的 橡木 椅背 時 , 順便 把 公文 拿 靠 臉 一些 , 以便 可以 和 同事 耳語 , 然後 坐起 身子 宣佈 幾 句 開場白 , 接著 審判 開始 了 。 然而 , 痛楚 又 開始 了 , 它 又 來 了 , 這 是 怎麼 回 事 ? 到底 不 痛 時 是 真實 的 世界 ? 還是 疼痛 時 才 是 真實 的 世界 ? 他 想 抗拒 它 , 於是 把 注意力 轉到 公文 中 , 不過 , 他 注定 要 失敗 的 , 因為 小小 的 軀體 , 怎麼 可能 抗拒 病魔 呢 ? 佛法 說 過 四 大 苦空 , 國土 危 脆 啊 ! 而 他 那 身 上 的 國土 將要 崩陷 了 啊 ! 他 掙扎 的 表情 , 人們 看出來 了 , 他 的 努力 失敗 了 , 他 的 同事 以及 部屬 們 也 顯得 很 洩氣 , 他們 看到 的 是 — — 曾經 優秀 稱職 的 老好人 法官 , 現在 是 心神 倒 錯 , 錯誤 百出 , 審 也 審錯 , 唸 詞 也 唸錯 , 不但 帶給 法庭 難堪 , 彷彿 也 對不起 底下 受 審 的 被告 似的 ! 查拉圖斯特拉 是 不 是 一 個 多變 者 ? 或是 一 個 不 守 承諾 的 背信 者 呢 ? 他 可以 睡 了 一 覺 醒來 , 否定 了 曾經 承諾 埋葬 死者 的 誓言 , 只 為了 他 想通 了 一 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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