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噗噗 的 走去 扭 起 阿凱 的 手臂 喝斥 道 : 「 跟 誰 玩 不 好 , 要 跟 這 種 人 玩 ? 」 我 一下子 就 懂 了 。 阿凱 的 爸爸 知道 「 近朱者赤 , 近墨者黑 」 , 期望 孩子 跟 未來 能 成 龍 成 鳳 者 為伍 , 「 這 種 人 」 不 在 他 期待 的 框架 裡 。 孩子 之間 天真 無染 的 情誼 , 人世間 與 利益 無涉 的 快樂 , 都 不 是 他 看重 的 …… 。 但 我 來不及 升起 任何 心情 , 看到 兔兔 驚愣 站 在 原地 , 趕緊 過去 牽 他 回 座位 。 上菜 了 , 面對 美食 佳餚 我 毫無 胃口 , 咀嚼 的 是 那 平日 和氣 相待 的 人 對 兔兔 的 輕蔑 , 同 桌 的 大人 因 看 得 懂 也 安靜 地 吃 著 。 突然 , 兔兔 打破 沉默 問 : 「 媽咪 , 我 是 什麼 人 ? 」 妹妹 馬上 回話 : 「 他 看不起 你 。 」 兄妹倆 的 話 像 兩 把 劍 刺向 心頭 , 但 想 著 當下 是 學生 喜事 場合 , 不宜 壞 了 氛圍 , 我 強 裝 鎮定 地 安撫 他 : 「 乖 , 先 吃飽 , 我們 回家 再 說 。 」 回家 後 , 我們 沒 多 說 什麼 話 。 兔兔 只 顧 著 看 布袋戲 節目 , 妹妹 則 安靜 地 回到 房間 。 直到 晚上 我 陪 他 入睡 時 , 才 說 : 「 兔兔 是 個 好人 , 所以 阿凱 喜歡 跟 你 玩 ; 他 爸爸 不 是 壞人 , 只是 他 沒 看到 你 有 多 好 。 以後 碰到 這樣 的 人 , 我們 離 他 遠 一點 就 好 。 」 他 說 好 , 然後 沒 啥 心情 的 閉眼 睡去 。 安撫 他 之後 , 我 的 心 並 不 平和 。 阿凱 爸爸 的 「 這 種 人 」 , 沒 傷到 兔兔 , 卻 像 根 針 刺進 媽媽 的 心 。 一直 努力 為 孩子 設想 , 打點 每 個 下 一 步 , 卻 還 會 莫名 飛來 小石子 , 防不勝防 。 疼痛 很 實在 的 提醒 自己 , 教育不了 別人 , 就 必須 把 自己 鍛練成 銅牆鐵壁 才 禁得起 撞擊 。 我 坐 在 床 邊 靜靜 凝視 他 洗淨 後 好看 的 面容 , 聽 他 均勻 平穩 的 呼吸聲 , 我 彷彿 看到 他 如 鏡 的 心版 上 , 真真 只 是 一 抹 黑雲 飄過 。 那 一 夜 , 是 他 安撫 了 我 。 校園 裡 兔兔 國中 三年級 時 , 兩 個 我 曾 教 過 的 學生 借住 我 家 。 江江 是 家 遭 變故 , 無法 靜心 讀書 ; 潘潘 是 脫離 常軌 與 幫派 糾結 , 母親 無力 管教 , 希望 有 老師 看 著 , 免得 愈 走 愈 偏 。 兩 人 都 與 我 很 親 , 又 和 兔兔 同齡 就讀 同 一 國中 , 但 不同於 兔兔 的 日日 悠哉 , 一 個 有心 無力 的 讀 著 書 , 一 個 懷拽 著 爆表 的 戾氣 。 我 要求 他們 正常 上下學 , 出門 須 報備 , 並 採 多 看 少 說 、 尊重 相陪 的 策略 , 生活 倒 也 無 差錯 的 過 。 一 日 , 我 正 煮 晚餐 , 江江 上完 輔導課 回來 , 罕見 的 沒 立刻 上樓 , 在 廚房 幫 我 挑起 菜 來 。 「 是 不 是 有事 要 說 ? 」 我 問 。 「 嘿 啊 。 」 她 猶疑 著 。 「 幹嘛 啊 , 快 說 ! 說完 上樓 去 休息 。 」 「 老師 , 今天 潘潘 手下 的 小弟 跑來 我們 班 , 說 你們 老師 的 兒子 在 福利社 附近 被 一 群 人 圍 著 …… 」 __UNDEF__ 「 然後 呢 ? 」 「 然後 潘潘 和 幾 個 同學 就 飛快 跑去 , 那 群 人 看到 一 夥 人 來 就 一哄而散 了 。 」 「 那 兔兔 呢 ? 」 「 兔兔 站 在 那裡 哭 。 潘潘 他們 問 兔兔 有沒有 受傷 或 怎樣 , 又 說 福利社 附近 比較 複雜 , 以後 少 到 那邊 晃盪 , 然後 就 叫 他 回 教室 。 」 「 兔兔 有 說 他們 怎麼 欺負 他 嗎 ? 」 「 兔兔 說 那些 人 叫 他 脫 褲子 , 他 不 脫 , 他們 動手 去 拉 , 剛 拉下 潘潘 他們 就 到 了 。 」 「 好 , 晚上 吃飯 時 不 說 這些 , 你 去 休息 。 」 「 潘潘 有 叫 人 去 撂話 , 再 有 下 一 次 , 絕不 放過 。 」 對話 很 平常 , 其實 我 的 心 很 痛 。 我 努力 不 去 想像 那 個 被 欺負 的 當下 , 兔兔 有 多 害怕 多 無助 。 但 想像 無邊 漫溢 , 手腳 無力 得 幾乎 沒法 繼續 做飯 。 被 霸凌 的 可能性 , 在 進 國中 時 就 與 學校 輔導室 討論 過 , 輔導室 也 巧思 幫忙 將 兔兔 安排 在 第二 好 班 , 覺得 進 好 班 的 學生 多 專注 在 課業 , 少 了 搞怪 欺人 的 心思 , 他 就 多 一 份 安全 。 只是 沒想到 他 成 了 班級 孤鳥 , 經常 落單 形成 安全 破口 。 那 一 夜 , 睡 前 陪 他 。 「 明天 早上 想 吃 豆漿 蛋餅 。 」 他 一如 平常 的 說 。 我 一直 想 著 該 如何 問 白天 發生 的 事 , 才 不會 讓 他 再 難過 一 次 。 「 累 不 累 ? 有事 要 跟 媽咪 說 嗎 ? 」 「 想 睡覺 , 媽咪 去 洗澡 。 」 「 好 , 晚安 , 有事 就 叫 我 。 」 我 抱 了 抱 他 , 想 哭 的 感覺 升起 , 只好 趕快 起身 , 關燈 , 關門 , 離開 。 他 不會 掩飾 , 心思 與 臉色 同步 , 讓 他 好 睡 比 問明 實情 重要 , 也 決定 隔天 到校 了解 情況 。 晚 些 , 潘潘 下樓 來 。 「 老師 , 以後 在 學校 不會 有 人 欺負 兔兔 了 。 」 潘潘 說 。 「 你 這麼 罩得住 ? 」 我 回覆 。 「 不 是 啦 , 就是 不會 再 發生 這 類 事 了 啦 ! 」 潘潘 說 。 「 好 , 我 謝謝 你 , 但 希望 你 這 種 Power 只 用 在 保護 弱者 的 事情 上 。 」 我 說 。 學校 輔導室 一直 是 我 與 學校 對話 的 窗口 , 主任 像 導師 般 的 關注 著 學生 , 只是 心力 有限 。 她 為 兔兔 受到 欺負 這 事 致歉 , 說 這 類 事件 多半 在 送到 訓導處 之前 , 就 被 另 一 個 隱形 機制 處理掉 了 。 如果 是 報仇 打架 鬥毆 , 學生 通常 會 約到 校 外 解決 , 所以 可以 判斷 欺負 兔兔 事件 , 是 偶發 的 戲弄 , 往後 學校 會 請 他 班級 的 老師 同學 多多 照看 。 一 個 兩三千 人 的 學校 , 意外 事件 防不勝防 , 我 也 相信 潘潘 與 主任 的 話 能 發揮 作用 , 但 最 必要 的 , 是 教會 兔兔 保護 自己 。 只是 , 智商 不足 、 表達 能力 弱 , 要 怎麼 教 ? 那 是 我 帶 著 他 面對 生活 最 困難 的 點 , 每每 思及 , 都 是 無力 。 時過境遷 , 追記 此 事 時 , 我 擔心 自己 的 記憶 有 誤 , 打電話 向 潘潘 確認 , 現已 回歸 正軌 為 人 父親 的 他 狐疑 問道 : __UNDEF__ 「 老師 , 您 是 不 是 想 問 我 當時 有 多 壞 ? 」 「 你 有 多 好 有 多 壞 , 我 會 不 知道 嗎 ? 」 「 說 實話 , 我 只有 兔兔 曾經 被 欺負 的 印象 , 但 我 想 不 起 當時 做 了 什麼 。 不過 可以 確定 的 是 , 就算 不 是 兔兔 而是 其他 弱勢 同學 , 我 也 會 盡力 幫助 保護 。 」 「 聽 你 這麼 說 , 我 很 感動 。 」 「 真的 嗎 ? 為什麼 ? 」 「 你 想 啊 , 一 個 平時 喜歡 逞兇 鬥狠 的 人 , 都 願意 保護 那些 有 缺陷 的 人 了 , 這 世界 不 是 很 美好 嗎 ? 」 「 唉呀 ! 老師 , 欺負 弱小 是 卒仔 幹 的 事 , 我 那時 只 想 當 英雄 , 英雄 當然 要 保護 他們 啊 ! 」 樓梯 間 上 高中 時 , 兔兔 就讀 為 特教生 設置 的 綜合科 。 學校 在 石門 水庫 邊 , 小 而 美 的 校園 以 無 暴力 被 人 讚揚 。 每 天 早上 七點 、 下午 五點 他 搭 交通車 往返 , 我 喜歡 下班 後 步行 到 下車處 等 他 , 然後 一路 東拉西扯 的 聊天 回家 。 夕陽 從 背後 照來 , 小路 上 拉出 母子 兩 人 長長 的 影子 , 有時 興起 , 蹦跳 玩 著 踩 影子 的 遊戲 , 直到 轉入 住家 巷子 時 已經 一 身 是 汗 。 一日 , 學校 午休 時間 , 綜合科 主任 來電 說 兔兔 發 大 脾氣 , 徒手 擊破 公告欄 的 玻璃 , 手掌 因此 受傷 , 正在 醫務室 包紮 。 我 臨時 找不 著 人 代課 , 只得 請 主任 關照 兔兔 , 待 放學 時 再 去 接 他 。 接回 兔兔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