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 是 辭職 以 示 抗議 。 她 抗議 護理長 裁減 ， 導致 護理 品質 下滑 ， 無可 避免 波及 了 病患 。 舊金山市 的 衛生 委員會 遺憾 地 接受 了 她 的 辭呈 ， 並 頒發 獎章 ， 投票 通過 以 她 的 名字 為 醫院 的 小 農場 命名 ， 於是 萊斯特 女士 就 這樣 離開 了 深池 醫院 。 她 只 差 六 年 就 在 此 服務 了 半 個 世紀 。 幸好 她 在 司法部 公布 十八 頁 的 報告 前 就 辭職 了 。 在 那 份 報告 中 ， 除了 病房 老舊 外 ， 司法部 對 醫院 的 一切 不滿 幾乎 都 指向 護理部 。 他們 認為 醫院 最 大 的 問題 是 實體 設施 ， 例如 不 符合 消防 規定 、 通風 規定 或 防震 規定 ， 最 糟 的 是 開放式 病房 ， 那 侵犯 了 患者 的 隱私權 。 醫院 裡 大多數 人 都 喜歡 開放式 病房 。 護士 喜歡 ， 是 因為 開放式 病房 可以 隨時 照看 所有 病患 ， 萬一 病人 跌倒 、 突然 感覺 疼痛 ， 或 做 了 任何 危險 動作 ， 護士 馬上 就 會 看到 。 身為 醫生 的 我們 也 喜歡 開放式 病房 ， 因為 那樣 的 設計 很 適合 四處 走動 ， 方便 和 病患 交談 及 評估 病患 狀況 。 患者 也 喜歡 開放式 病房 ， 因為 那 比較 有趣 ， 可以 和 其他 人 互動 ， 尤其 是 臥床 不 起 的 病人 。 一九八六年 ， 院 內 甚至 做 了 一 份 調查 ， 有 八八％ 的 患者 表示 比較 喜歡 開放式 病房 而 非 私人 病房 。 偶爾 我 的確 會 遇到 有 些 患者 覺得 隱私 受到 侵犯 ， 但 我 遇 過 更多 患者 拒絕 搬進 私人 病房 。 他們 說 ： 「 醫生 ， 別 送 我 進去 ， 太 孤單 了 。 」 確實 如此 。 在 開放式 病房 ， 患者 比較 容易 交朋友 ， 有 很多 人 可以 選擇 ， 而且 天天 都 會 看到 彼此 。 病患 在 開放式 病房 裡 聊 八卦 ， 交換 訊息 ， 形成 小 圈圈 。 偶爾 某 位 病患 的 家屬 來訪 ， 也 會 連帶 關心 其他 無 親 無 故 的 患者 ， 為 他 帶 點 食物 。 壓力 大 的 中年人 、 疲倦 的 調查員 和 忙碌 的 醫生 對 隱私 相當 重視 ， 但 隱私 對 臥床 不 起 和 身心 不便 者 來 說 不 是 那麼 重要 ， 甚至 是 有害 的 。 然而 司法部 並 不 認同 ， 我們 無論 怎麼說 就是 無法 說服 調查 人員 ， 讓 他們 相信 開放式 病房 不 是 「 三十六 床 的 房間 」 ， 而是 寬敞 開放 的 空間 ， 有 很多 窗戶 、 陽光 和 新鮮 空氣 。 我們 也 無法 說服 他們 ， 開放式 病房 營造 的 社群感 比 欠缺 的 隱私 更 重要 。 司法部 要求 ， 市府 必須 對 老舊 醫院 做出 因應 對策 ： 根據 二十一世紀 的 規定 重建 ， 不然 就 必須 關閉 。 司法部 對 我們 的 不滿 不僅 止於 建築 。 他們 發現 ， 醫院 裡 有 些 病人 不 需要 住院 ， 可以 回歸 社群 ， 住院 侵犯 了 他們 在 最 不 受限 的 環境 下 受到 照顧 的 公民權 。 黏液 濕冷 ， 對應 「 水 」 。 黃膽汁 乾熱 ， 對應 「 火 」 。 黑 膽汁 乾冷 ， 對應 「 土 」 。 在 圖 中 ， 四 體液 和 對應 的 四 元素 分別 放 在 圖 的 四方 。 由於 冷 熱 乾 濕 這 四 種 性質 也 是 天氣 和 氣候 （ 亦即 溫度 和 濕度 ） 的 性質 ， 因此 四 元素 和 四 體液 也 和 四 季 有關 ， 隨著 季節 而 增長 。 例如 春天 濕熱 ， 體 外 的 「 氣 」 元素 增加 ， 體 內 的 「 血液 」 增加 。 夏天 乾熱 ， 體 外 的 「 火 」 元素 增加 ， 體 內 的 「 黃膽汁 」 增加 。 秋天 乾冷 ， 體 外 的 「 土 」 元素 增加 ， 體 內 的 「 黑 膽汁 」 增加 。 冬天 濕冷 ， 體 外 的 「 水 」 增加 ， 體 內 的 「 黏液 」 增加 。 不僅 人體 如此 ， 動物 與 植物 也 是 如此 。 每 一 年 ， 太陽 在 地球 四周 繞行 ， 每 天 是 順時鐘 移動 ， 每 年 是 逆時針 移動 ， 由 南 到 北 ， 再 由 北 到 南 ， 由 濕 變 乾 ， 由 熱 變 冷 。 隨著 四 季 變化 ， 四 元素 跟著 增減 ， 例如 ， 春季 轉 夏季 時 ， 氣 減少 ， 火 增加 。 人生 的 時期 也 有 對應 的 變化 ： 從 濕熱 的 童年 轉變為 乾冷 的 老年 。 由於 健康 有賴於 體 內 四 體液 的 平衡 ， 確保 平衡 的 方法 就 是 調整 體 內 的 體液 ， 以 彌補 體 外 季節 變化 帶來 的 影響 。 於是 ， 希德格 提出 的 「 生活 規律 」 就 派上 了 用場 。 生活 作息 規律 ， 是 由 隨 季節 改變 的 膳食 、 休息 、 運動 、 性愛 與 情緒 共同 組成 的 。 例如 ， 夏天 的 本性 乾熱 ， 希德格 建議 的 養生 作息 是 濕冷 的 ， 所以 建議 喝 啤酒 而 非 葡萄酒 ， 建議 洗 溫水浴 而 非 熱水浴 ， 而且 要 減少 性 生活 和 壓力 ， 多 休息 。 不僅 人 的 性情 會 受 四 季 的 影響 ， 動物 和 植物 也 會 。 事實 上 ， 每 種 植物 都 有 各自 的 四 性質 平衡 關係 ， 冷 熱 乾 濕 的 程度 不同 ， 而 其 性質 是 由 味道 決定 的 。 我們 現在 只有 在 品味 葡萄酒 時 會 留意 這 一 點 。 植物 的 性質 可以 抵消 季節 帶來 的 影響 ， 希德格 有 許多 用藥 即 是 倚重 藥效 的 性質 ， 例如 ， 針對 麥考伊 太太 的 冷 濕 水腫 ， 希德格 會 選擇 乾熱 的 植物 ； 針對 布拉姆威爾 先生 的 冷乾 大腦 ， 她 會 提供 溫潤 的 植物 。 希德格 的 觀點 是 園丁 的 觀點 ， 她 會 考慮 每 個 病患 的 本質 ， 調節 其 過多 或 缺乏 的 性質 ， 太 濕 就 收乾 ， 太 乾 就 加濕 ， 同時 留意 季節 的 變化 。 我 花 了 很 長 的 時間 才 瞭解 這 整 個 架構 ， 也 終於 明白 為何 人們 沿用 前現代 醫學 系統 那麼 長 一 段 時間 ， 卻 在 某 個 時間點 迅速 將 它 淘汰 。 希德格 的 四 分 系統 是 根據 最 簡單 的 觀察 — 四 季 對 動植物 和 人體 的 影響 。 那 是 一 個 完整 的 系統 ， 以 園藝 為 根本 的 比喻 ， 完美 對應 了 前現代 世界 的 田野 與 農業 生活 ， 但 隨著 工業 現代化 的 興起 ， 自然 就 快速 消失 了 。 舊 醫院 的 老 靈魂 新 的 醫療 設施 肯定 會 和 原來 的 樣子 截然不同 。 我 確實 非常 懷疑 ， 我們 能否 把 舊 醫院 的 精神 移轉到 新 醫院 。 史坦 醫師 啟動 重建 工程 的 時間 ， 幾乎 和 我 用來 瞭解 希德格 架構 的 時間 一樣 久 。 他 整整 花 了 四 年 才 賣完 籌措 醫院 重建 資金 的 債券 、 收到 第一 筆 菸草 公司 的 款項 、 取得 營建 許可 ， 並 選定 新 地點 。 最後 確定 的 地點 是 在 醫院 主 建築 和 更 老舊 的 克拉倫登廳 之間 的 山谷 。 根據 希德格 的 四 分 系統 ， 那 山谷 對 身體 健康 不利 ， 缺乏 乾爽 的 陽光 及 清新 的 風 ， 但 史坦 醫師 覺得 那裡 很 完美 ， 空曠 ， 而且 不 在 鄰近 地區 的 視野 之內 。 根據 計畫 ， 新 的 深池 醫院 興建 完成 後 ， 部分 舊 醫院 會 拆除 ， 改建 多 層 的 停車場 。 不過 原來 的 醫院 不會 完全 拆除 ， 因為 主 建築 的 前 半 部 已 列入 史蹟 名錄 ， 免於 拆除 的 命運 。 它 會 保留下來 ， 重新 裝修 ， 變成 市府 的 辦公 大樓 。 那 棟 建築 雖然 老舊 ， 畢竟 還是 很 美 ， 還 可 遠眺 壯觀 的 市容 和 海景 。 最後 ， 史坦 醫師 終於 準備 就緒 ， 小心翼翼 地 啟動 考古 挖掘 。 萬一 那 個 地點 挖出 了 人類 骸骨 — 例如 美洲 原住民 的 墳場 — 就 必須 停止 施工 。 令 人 意外 、 詭異 又 幸運 的 是 ， 考古學家 在 當地 竟然 沒 發現 任何 骨頭 ， 只 挖出 許多 威士忌 酒瓶 ， 種類 多樣 ， 簡直 就 像 威士忌 博物館 ， 有些 甚至 已 有 上百 年 歷史 。 那 應該 是 某些 流氓 病患 丟進 山谷 的 ， 那些 人 也 早已 不 在 人世 了 。 接著 該 是 舉行 動土 典禮 的 時候 了 。 日子 選定 以後 ， 醫院 開始 廣 發 邀請函 給 即將 卸任 的 市長 及 新任 市長 、 監事會 、 史坦 醫師 、 媒體 、 員工 和 病患 。 我 當然 也 必須 參加 。 動土 那 天 ， 天氣 一如 平常 的 陰霾 有 霧 ， 甚至 還 下 起 絲絲 小 雨 ， 但 志工 和 護士 想 辦法 為 病患 準備 雨傘 ， 甚至 還 有 些 橘色 的 連身 雨衣 。 政要 名流 陸續 到場 ， 他們 戴 著 安全帽 、 握 著 鐵鍬 拍照 後 就 走上 講台 。 即將 卸任 的 市長 戴 著 黑色 軟呢帽 ， 穿 著 羊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