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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訓練有素 的 救護員 抬 著 他 上車 時 , 我 才 看到 兔兔 的 後 腳跟 滴 著 血 。 原來 我們 不得要領 的 拖抱 下樓 , 使 他 的 後 腳跟 摩擦 樓梯 的 止滑 銅條 都 破皮 流血 了 。 救護車 司機 問 我 送 哪 個 醫院 , 我 不 知 這 情況 與 兔兔 的 多重 障礙 有無 關係 , 是 應 到 較 近 的 醫院 還是 到 桃園 療養院 ? 猶豫 之間 , 司機 果斷 地 說 : 「 不能 耽誤 急救 時間 , 先 到 最近 的 醫院 。 」 在 醫院 急診室 裡 , 醫師 聽完 我 描述 整 個 過程 , 說 : 「 是 癲癇 大 發作 。 他 現在 很 累 , 等 醒來 就 可以 回家 , 但 之後 必須 去 神經 內科 就診 , 醫生 會 開藥 給 他 吃 。 」 我 有些 急性 壓力 後 的 麻木 , 但 腦袋 仍然 如 被 雷 轟 一般 的 暈眩 。 給 在 家 準備 去 接 女兒 的 先生 打電話 報告 情況 後 , 我 坐 趴 在 病床 旁 欄杆 , 看 著 兔兔 熟睡 無事 的 模樣 , 想 著 老天 是 怎麼 了 , 要 這樣 折騰 人 , 淚水 簌簌 不止 的 落 。 雪白 的 床單 是 淚水 的 終點 , 可 我 看 不 到 苦難 的 盡頭 在 哪裡 。 幾 日 後 , 回 桃園 療養院 看診 時 , 我 向 醫生 報告 兔兔 癲癇 發作 的 經過 , 醫生 說 確實 有 自閉症 孩子 同時 罹患 癲癇 的 門診 案例 , 發作 時間 多 在 學齡 前 和 青春期 。 由於 自閉症 和 癲癇 都 是 腦部 異常 問題 , 醫學 上 一直 有 人 在 研究 彼此 間 的 關聯性 , 只是 至今 還 沒有 定論 。 是 啊 , 兔兔 正 逢 青春期 啊 ! 我 也 聽從 急診室 醫師 的 話 , 回去 掛 了 神經 內科 。 在 那 個 網路 方興日盛 我 卻 還 沒 學會 的 時代 , 我 用力 記下 醫生 的 說明 與 囑咐 , 也 特別 記得 我 問 了 醫生 兩 個 問題 — __UNDEF__ 我 : 「 請問 , 這 『 帝拔癲 』 ( 抗 癲癇 藥物 ) 有 什麼 副作用 ? 」 醫師 : 「 主要 是 傷 肝 , 還 有 白血球 降低 , 造血 功能 會 受 影響 。 」 像 電影 畫面 靜止 那般 , 我 瞬間 呆住 , 淚崩 。 醫生 有些 驚愕 , 安慰 說 : 「 來 我 這裡 的 , 很多 這 種 病人 啦 ! 人生 就 是 這樣 , 碰到 了 就 要 勇敢 面對 啦 ! 」 我 勇敢 再 問 : 「 那 要 吃 多久 才 會 好 ? 」 醫生 : 「 一直 吃 , 六 年 之內 沒 再 發作 就 可以 停 藥 。 」 我 又 愣住 。 沒 再 哭 , 但 心 又 被 撞 了 一 下 。 哭 , 只 能 一 次 ; 心 , 需要 強 著 。 十多 年 的 煎熬 , 心 一次次 的 撞擊 成傷 , 又 一次次 的 結痂 。 痂痕 不 美 , 卻 形成 了 保護膜 , 建構出 接受 事實 後 的 喘息 空間 , 我 也 慢慢 磨練出 面對 下 一 道 關卡 的 能力 。 不 知道 從 哪 時候 開始 , 別人 眼 中 軟弱 如 菟絲花 的 我 , 有 了 大樹 的 雛型 和 筋骨 。 那 之後 , 每隔 半 年 , 兔兔 必須 驗 一 次 血 , 查看 藥物 在 血液 中 的 濃度 是否 足夠 , 以及 白血球 指數 多寡 。 桃園 療養院 的 主治 醫師 認為 這 項 檢驗 在 院 內 就 能 做 , 不必 在 兩 個 醫院 之間 跑來跑去 , 也 方便 她 調取 報告 資料 , 所以 癲癇 的 觀察 就 統一 在 桃療 進行 。 於是 , 除了 原本 固定 的 兩 週 回診 一 次 , 又 多 了 抽血 、 看 報告 的 行程 , 來去 醫院 的 次數 增多 。 我 的 日子 就 在 上班 教學 、 下班 料理 家務 與 照看 孩子 、 請假 去 醫院 三 者 間 陀螺 般 的 轉 著 , 轉 著 轉 著 , 從 白天 到 黑夜 , 再 從 黑夜 到 白天 , 沒有 彩色 , 只是 黑白 。 無論 過 著 怎樣 的 日子 , 我 總是 偷 著 搶 著 給 自己 一丁點 時間 , 每 晚 孩子 睡去 、 家事 做完 , 無論 多 晚 , 不管 多 累 , 半 小時 一 小時 都 好 , 閱讀 和 放空 是 未曾 間斷 的 習慣 。 閱讀 可以 讓 人 暫時 脫離 坑坑疤疤 的 現實 ; 放空 之於 我 , 則 是 最 好 的 充電 。 泰戈爾 的 詩句 : 「 世界 以 痛 吻 我 , 要 我 報 之 以 歌 。 」 若 我 有 歌 , 亦 是 這樣 寫出來 的 。 國中 二年級 時 , 兔兔 又 有 一 次 大 發作 。 那 是 個 早晨 , 我 開車 載 著 他 和 妹妹 上學 , 在 國中 校門口 讓 他 下車 後 , 繼續 往 我 服務 的 小學 前進 。 一 到 學校 , 剛 停好 車 , 手機 響起 。 是 國中 老師 打來 說 兔兔 在 走廊 突然 抽搐 倒地 。 我 不 假 思索 的 回應 : 「 是 癲癇 發作 , 請 叫 救護車 , 我 馬上 過去 。 」 這 一 回 , 我 十足 鎮定 , 因為 知道 只要 盡快 到達 醫院 就 會 沒 事 。 這 一 回 , 想 停止 服藥 的 日子 要 從頭 算 起 , 又 是 另 一 個 六 年 。 幸好 , 不管 世間 發生 什麼 事 、 多少 事 , 時間 從不 曾 停止 流逝 。 經歷 國三 與 高中 三 年 , 癲癇 忘記 了 我們 , 沒 再 來 。 可 我 沒 忘 , 還 有 兩 年 就 可以 停 藥 。 高中 畢業 後 , 他 住進 新竹 教養 機構 , 學會 了 早上 吃 讓 心情 愉悅 的 「 解鬱 」 , 晚上 吃 抗 癲癇 的 「 帝拔顛 」 。 每 年 的 健康 檢查 , 確實 白血球數 都 在 正常值 之下 , 但 看 他 身 強 體健 的 模樣 , 我 幾乎 忘 了 曾經 因為 帝拔顛 傷肝 流淚 的 事 了 。 在 他 服用 了 整整 十 年 的 癲癇藥 後 , 一 次 回診 , 醫生 : 「 癲癇 都 沒 再 發作 ? 」 我 說 : 「 都 沒有 , 那 可以 停 藥 了 嗎 ? 」 醫生 反問 我 : 「 他 在 新竹 都 適應 良好 、 穩定 了 嗎 ? 」 我 據實以告 : 「 適應 了 , 但 稱不上 穩定 。 」 醫生 說 那 就 再 等等 吧 。 這樣 的 對話 , 又 出現 過 幾 次 。 兩 年 後 , 我 才 敢 篤定 地 告知 醫生 : 「 穩定 了 。 」 醫生 裁示 : 「 那 先 減 藥 半 顆 。 」 之後 , 兔兔 又 持續 穩定 一 年 , 我們 才 完全 告別 了 帝拔癲 。 吃飯 最 大 __UNDEF__ 世界 在 變 , 他 也 在 變 , 苦日子 不 是 永遠 , 好 日子 也 會 不見 , 該 做 的 是 把 心 強大 起來 , 任 他 如 孫悟空 七十二 變 , 都 不 被 他 搞暈 。 不 就 是 吃 個 飯 的 事 嗎 ? 傍晚 時分 , 我 把 所有 要 煎 、 要 炒 、 要 滷 的 食材 備齊 後 , 取來 三 個 白色 平盤 排 在 流理台 上 , 每 完成 一 道 菜 就 直接 分配到 盤子 裡 , 最後 每 盤 倒 扣上 一 碗 飯 或 麵 或 一 個 饅頭 , 便 拉長 喉嚨 叫 : 「 吃飯 囉 ! 」 接著 兔兔 會 從 二樓 一路 喊 著 「 餵 豬 」 、 「 餵 豬 」 、 「 餵 豬 」 地 蹦跳 下樓 , 端起 其中 一 盤 問 : 「 有 湯 嗎 ? 」 「 等一下 再 拿 。 」 然後 上樓 。 約莫 在 妹妹 上大學 後 , 家 裡 剩下 三 個 人 , 也許 是 兩 大 一 小 的 組成 讓 兔兔 備感 壓力 , 他 總是 把 所有 想 吃 的 菜 夾疊 在 白飯 上 , 然後 一路 掉 菜 地 端到 他 專用 的 二樓 起居室 吃 。 我們 好說歹勸 , 總是 無效 , 再 多 說話 他 就 生氣 了 。 後來 , 我 把 碗 換成 大 平盤 , 各人 端 著 自己 的 餐盤 吃 。 剛 開始 兩 老 還 會 同 在 餐桌 上 , 慢慢 的 , 爸爸 也 端到 客廳 邊 看 電視 邊 吃 。 我 有些 傷感 , 從小到大 一家人 圍坐 一起 吃飯 是 天經地義 的 事 , 怎麼 就 散 了 呢 ? 莫非 是 一 個 家 崩解 的 前奏 ? 知道 許多 養育 身障兒 的 家庭 , 外表 看似 完好 , 實則 內裡 分崩離析 , 但 總是 有 人 苦 撐 著 要 給 孩子 一 個 完整 的 家 。 也許 年紀 大 了 , 也許 對 佛書 裡 的 無常 有 更多 體悟 , 時間 一 久 , 我 也 習慣 這 種 各 吃 各 的 簡餐 方式 。 求得 形式 上 的 團圓 , 和 讓 兔兔 開心 填飽 肚腹 兩 者 之間 , 我 選擇 也 接受 了 後者 。 當 退 而 求 其次 可以 換來 家庭 的 平和 , 傷感 就 顯得 無謂 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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