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欸 , 你 在 新竹 那麼多 年 都 怎麼 做 啊 ? 」 「 自己 來 啊 。 」 「 蛤 ! 自己 做 ? 」 「 對 啊 , 我 是 老江湖 , 你 都 不 知道 喔 ! 」 「 喔 , 那 我 下樓 了 , 你 自己 採 吧 。 」 「 喔 喂 , 很 臭 捏 ! 」 「 你 都 老江湖 了 , 還 需要 我 幹嘛 ? 」 「 不 是 啦 , 我 大完 , 就 佩卿 媽咪 弄 啦 ! 」 …… __UNDEF__ 大約 半 小時 後 , 他 又 端 杯 下樓 : 「 尿 給 你 , 我 都 做完 了 , 你 慢慢 搞 吧 ! 」 然後 飛快 上樓 去 。 我 端 著 尿杯 想 , 我 到底 有無 教好 他 ? 整 個 對話 都 算 正常 , 還 懂得 說 「 老江湖 」 這樣 的 用語 , 怎麼 到 了 關鍵處 就 把 責任 推到 別人 身 上 呢 ? 十一月 二十七日 星期六 / 好 日子 不遠 了 嗎 ? 昨晚 , 趁著 雨 停 , 到 池塘 公園 運動 。 走 了 兩 圈 後 開始 接聽 電話 , 其間 兔兔 兩 次 來電 插播 未 接 。 回家 一 問 , 原來 是 要 邀功 : 「 我 和 爸爸 一起 把 床 搬開 , 床 底下 吸 得 乾乾淨淨 了 。 」 今早 , 我 逕自 洗衣 、 晾衣 、 講 電話 、 寫 東西 , 沒 理會 他 拆 屋 似的 噹 聲響 。 待 去 看 他 時 , 天哪 ! 他 伸長 手臂 拿 著 吸塵器 的 長 柄 吸頭 , 卡卡 不 順 的 吸書桌 與 櫃子 。 我 當下 心頭 一 熱 , 趕緊 幫 他 拆下 長 柄 、 換上 毛刷 吸頭 , 說 : 「 吸 近 距離 不 用 長 柄 , 這樣 比較 好 吸 。 」 他 一 試 , 果真 順當 許多 : 「 不 早 拿來 , 用 這 個 才 對 。 」 我們 家 有 四 層 樓 , 打掃 對 我 來說 是 一 大 工程 , 起初 我們 使用 有線 的 吸塵器 , 每 次 都 得 費力 的 提上 提下 , 後來 體力 實在 不堪 負荷 , 就 再 買 一 支 無線 的 擺在 二樓 起居室 。 那 是 兔兔 的 生活 空間 , 他 三天兩頭 看 我 拆換 吸頭 , 覺得 有趣 , 便 也 取來 把玩 。 每當 他 吸 了 地 便 會 一 副 大人 模樣 的 說 : 「 我 房間 不用 打掃 了 , 我 已經 吸 乾淨 了 。 」 我 從不 戳破 他 就 是 玩 遊戲 般 的 只 吸 走道 。 而 即便 如此 , 許多 能力 是 在 耳濡目染 間 增長 的 , 今天 算是 得到 見證 了 。 一 個 日日 用 LINE 問候 的 朋友 , 今天 傳來 一 段 文字 : 「 早安 , 不 知道 是 人 變 了 , 還是 怎麼 了 , 世間 所有 東西 都 在 無聲無息 中 悄悄 改變 。 」 我 知道 朋友 在 抒發 老年 感慨 , 然 對 兔兔 而言 , 我 知道 他 這些 日子 以來 「 怎麼 了 」 , 也 靜待 他 的 「 悄悄 改變 」 再次 出現 , 因為 改變 愈 多 , 我 的 好 日子 就 愈 靠近 了 。 輯 四 __UNDEF__ 歸來 __UNDEF__ 一 帖 治癒 關係 的 藥 __UNDEF__ 心 軟弱 時 , 委屈 與 鬱悶 隨之 而 來 , 付出 與 回報 太 不 對等 的 苦 訴說 無門 。 而今 , 只是 心境 與 態度 上 的 一點點 改變 , 隨即 扭轉 形勢 。 二○二一年 五月 , 兔兔 的 年度 健康 檢查 報告 出來 , 一向 安好 的 視力 出現 紅字 , 左 眼 視力 從 ○.九 退到 ○.六 , 右 眼 從 ○.七 退到 ○.四 , 醫生 建議 持續 追蹤 觀察 , 聯絡簿 裡 也 夾回 一 張 視力 追蹤表 。 我 害怕 帶 兔兔 上 醫院 , 因為 任何 一 樁 檢查 或 治療 , 他 都 認定 是 我 在 找麻煩 , 出門 前 必 是 低氣壓 籠罩 全 家 , 只要 稍 有 一 句 話 或 一 件 小 事 不 順心 , 「 我 不 去 了 ! 」 的 情緒 勒索 立刻 浮現 。 好不容易 上 了 車 , 他 閉 著 眼 、 沉 著 臉 , 我 說話 小心翼翼 : 「 等會兒 一 下車 , 口罩 就 要 戴上 喔 ! 」 他 捶打 車門 一 次 。 「 別 生氣 , 這 檢查 很 快 , 不會 太 久 。 」 他 再 捶打 一 次 。 我 閉嘴 不再 說 任何 話 。 這樣 的 時刻 總 讓 我 想起 一 句 童詩 : 「 母親 的 心 像 針 插 , 每 收 一 根 就 痛 一下 。 」 眼科 診所 在 桃園 八德 機構 附近 , 我 傍晚 先 到 機構 接 兔兔 , 再 直 奔 診所 。 或許 因為 不 是 回家 後 再 出門 , 他 的 配合度 高 , 心情 也 不 差 。 醫師 仔細 檢查 後 表示 矯正 視力 正常 , 應該 是 受檢 時 分心 影響 檢驗 結果 , 給 了 一 瓶 眼藥水 就 結束 看診 。 起初 , 想到 每 天 晚上 必須 幫 他 點 眼藥水 , 我 的 心 就 惴惴不安 。 因為 上 高中 後 , 他 對 我 的 依賴 漸 少 , 又 由於 電動 遊戲 與 布袋戲 的 共同 興趣 , 跟 爸爸 成 了 同 一 國 的 哥兒們 , 父子 間 的 互動 都 是 嘻嘻哈哈 的 , 而 我 的 日常 叮嚀 與 提醒 總 招 他 嫌惡 , 甚至 覺得 我 找 他 麻煩 , 我 沒法 想像 近 身 點 眼藥水 時 會 爆出 哪 一 種 火花 。 那 一 夜 , 我 早早 忙完 家事 , 還 洗好 澡 讓 身心 放鬆 , 上 樓梯 時 大聲 喊 著 : 「 媽 要 來 幫 你 點 眼藥水 囉 ! 準備好 了 沒 ? 」 他 沒 任何 回應 , 但 房間 裡 有 椅子 移動 的 聲音 。 推 門 進 房 時 他 已經 側身 面 牆 躺下 。 「 來 囉 ! 大 朋友 , 平躺 吧 ! 」 我 坐到 床 邊 拍拍 他 的 肩膀 。 他 動 也 不 動 一下 。 「 那 我 就 點 後腦勺 喔 , 看 腦袋 會不會 變 聰明 一點 ? 」 我 豁出去 的 說 , 也 轉開 瓶蓋 打算 滴下去 。 「 喔 喂 , 是 點 眼睛 啦 ! 」 他 鬆綁 般 地 笑 了 出來 , 翻身 躺平 。 我 的 心情 頓時 也 鬆 了 。 「 那 好 , 有 眼睛 就 點 眼睛 。 」 「 欸 欸 欸 , 阿母 , 誰 沒 眼睛 啊 ? 」 「 好 好 好 , 你 有 眼睛 。 來 , 先 點 右邊 」 __UNDEF__ 「 那 是 左邊 啦 ! 你 頭殼 壞 了 是 不 是 ? 」 「 是 是 是 , 是 你 的 左邊 我 的 右邊 。 」 「 喂 ! 左邊 就 左邊 , 還 分 我 的 你 的 。 」 我 撐開 他 緊閉 的 眼皮 滴下 藥水 , 他 全 身 抖動 了 一下 。 「 中槍 了 啊 ? 」 「 不 是 , 是 觸電 了 。 」 「 你 用 詞 比 我 精準 , 換 邊點 。 」 藥水 入 眼 , 他 又 抖 了 一 下 。 「 又 中槍 了 ? 喔 不 , 是 觸電 了 。 」 「 唉 , 阿母 秀逗 了 , 教 不會 …… 」 __UNDEF__ 這般 愉快 的 互動 近年 已 極少 出現 , 想 是 我 正經八百 的 態度 對 不 到 他 的 頻率 , 生活 裡 太多 例行性 的 瑣事 , 我 不可能 一直 花 力氣 去 把 他們 包裝 得 很 有 哏 、 很 風趣 。 一 瓶 比 拇指 還 小 的 眼藥水 , 開啟 了 母子 的 夜晚 聊天 時刻 。 漸漸 的 , 我 能 像 幼時 摸摸 他 的 頭 、 搓搓 他 的 背 , 他 也 敢 把 頭 枕 在 我 盤坐 的 大腿 上 。 兔兔 的 現實感 薄弱 , 我們 聊天 的 內容 多半 沿著 生活 邊緣 亂竄 , 愈 誇張 愈 虛妄 他 就 笑 得 愈 開心 , 一 日 將 盡 時 能 以 這般 心情 入夢 , 對 他 對 我 都 是 撿到 的 幸福 。 當 我 向 桃園 療養院 的 醫生 報告 這 個 撥雲見月 的 轉變 時 , 醫生 開心 道 喜 , 也 不忘 提醒 : 「 想想 看 眼藥水 點完 了 , 還 能 藉著 什麼 持續 這樣 的 互動 ? 」 眼藥水 分 藥用型 與 保養型 兩 種 , 不宜 長期 使用 。 我 其實 在 改換成 保養型 眼藥水 之前 , 已經 增加 了 睡 前 吃 益生菌 與 電蚊子 兩 項 , 來 加長 我 停留 在 他 房間 的 時間 , 所以 許多 無厘頭 的 對話 也 頻頻 冒出 : __UNDEF__ 「 我 來 找找 有 沒 有 蚊子 ? 」 我 站 在 他 床鋪 搜尋 壁 上 與 天花板 上 的 蚊子 蹤影 。 「 喔 , 有 了 。 」 「 幾 個 月 了 ? 」 他 很 愛 這麼 接話 。 啪 ! 電蚊拍網 上 冒出 小 火花 。 「 來 , 聞聞 看 , 真正 的 蚊香 。 」 我 把 電蚊拍 湊到 他 鼻 前 。 「 爽 ! 再 找 蚊子 的 同學 。 」 他 躺 在 床 上 拍手 。 我 眼光 轉向 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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