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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和 、 清朗 、 快樂 的 時候 。 有 女 同行 __UNDEF__ 熟識 我們 的 人 都 說 , 她 是 老天 派來 補償 我 的 。 我 不 願 如此 認定 。 她 是 她 自己 , 不 是 任何 平衡 苦難 的 附件 。 還 記得 那 年 , 兔兔 十 歲 , 女兒 八 歲 。 一 天 , 放學 後 我 開車 載 著 他倆 回家 。 一 路 上 , 兔兔 睡 得 沉沉 的 , 方才 和 幾 個 老師 的 孩子 玩 球 卻 被 排擠 的 傷害 , 想來 早已 拋到 九霄雲外 。 女兒 沉默 地 望 著 車窗 外 , 不同以往 那樣 吱吱喳喳 報告 一 天 生活 。 我 從 後視鏡 瞥看 兩 兄妹 。 「 妹妹 , 怎麼 都 不 說話 ? 」 「 媽咪 , 哥哥 會不會 好 ? 」 她 沒 回答 我 的 問話 。 「 什麼 會不會 好 ? 」 「 哥哥 的 病 。 就是 那 個 , 過動 啊 ! 」 她 壓低 著 聲音 說 , 唯恐 哥哥 聽見 。 原來 是 剛才 的 玩 球 事件 鯁 在 喉頭 。 「 不 知道 , 但 媽媽 相信 他 會 愈來愈 好 。 你 看 哥哥 現在 不 是 比 以前 好 很多 嗎 ? 會 自己 穿 衣服 、 會 刷牙 、 會 到 福利社 買 東西 、 還 會 唸書 寫字 … … 」 我 努力 地 解釋 。 「 我 是 說 會不會 像 感冒 那樣 , 打針 吃 藥 就 好 ? 」 終於 懂 她 內心 的 沉重 , 長期 以來 看 著 哥哥 在 生活 上 的 笨拙 、 課業 上 的 困頓 , 以及 經常 的 發脾氣 吼叫 , 這些 已經 成為 她 企盼 揮去 的 陰影 。 陰影 不時 地 出現 在 她 的 生活 裡 。 繪畫班 老師 以 「 我 最 想 得 到 的 」 為題 引導 討論 時 , 她 不 假 思索 地 舉手 說 , 最 想要 一 個 健康 的 哥哥 。 當下 愣住 了 老師 , 笑倒 了 同學 — 你 哥哥 又 沒 病 。 她 不 敢 辯駁 地 坐下 。 坐下 , 保護 了 哥哥 , 也 藏下 一 肚子 的 委屈 。 許多 的 委屈 , 把 我們 母女倆 黏 得 緊緊 的 。 某 個 夜裡 臨睡 前 , 我們 聊到 她 昨晚 做 的 惡夢 , 討論 夢境 的 虛實 。 她 訴說 著 一幕幕 恐怖 的 情境 , 不時 抓緊 我 的 手 。 突然 話鋒 一 轉 : __UNDEF__ 「 媽咪 , 你 做 過 惡夢 嗎 ? 」 「 當然 有 , 每 個 人 都 有 過 , 就 像 你 那樣 。 」 「 那 你 可不可以 說說 看 ? 」 「 唉呀 ! 早 忘光 了 , 每 天 要 做 一 大 堆 事 , 累 到 倒頭 就 睡 得 不省人事 , 哪裡 記得 那麼多 。 快 睡 , 媽 真的 好 累 , 待會兒 還要 陪 哥哥 睡覺 , 還 要 晾 衣服 , 好 嗎 ? 」 每 天 我 都 巴望 著 他們 早早 睡覺 , 這 一 晚 為了 梳理 她 的 惡夢 情結 , 聊 了 快 一 個 小時 , 想到 接著 還 得 把 哥哥 從 電視機 前 叫到 床 上 , 又 是 一 場 戰爭 , 背脊 有些 發熱 地 不耐煩 起來 。 「 好 , 我 說完 話 就 睡 。 我 知道 媽咪 最 愛 睡覺 , 睡著 了 是 美 夢 , 醒來 就 是 惡夢 , 對 不 對 ? 晚安 。 」 她 調皮 地 拉起 被子 蓋住 臉龐 , 側轉 過身 , 留下 一 臉 愕然 的 媽媽 。 從未 為 自己 近乎 肉搏戰 的 每 一 天 下 過 註腳 , 此刻 , 女兒 童言 童語 卻 一針見血 。 可 不 是 嗎 ? 日日 帶 著 兄妹 二 人 , 從 早上 起床 到 晚上 睡覺 , 妹妹 總是 照章 行事 不勞 費心 , 哥哥 則 是 起床 不悅 、 早餐 挑剔 、 出門 上 了 車 畫 座位線 要 妹妹 不准 越界 、 晚上 叫 洗澡 不耐煩 、 呼喚 寫 功課 就 摔 書包 …… , 活像 另 一 個 國度 的 人 。 妹妹 陪 著 我 經歷 每 一 個 生活 細節 。 於是 , 她 的 成長 速度 倍於 同 年齡 小孩 。 曾經 因為 出差 , 把 兩 兄妹 託放 在 同事 家 裡 。 次日 , 同事 轉述 妹妹 的 一言一行 , 簡直 就 是 家 中 生活 的 翻版 , 只是 媽媽 換 了 個 人 。 「 哥哥 , 吃飯 了 , 要 洗手 喔 ! 」 「 哥哥 , 不要 用 手 拿 菜 , 用 筷子 。 」 「 哥哥 , 先 用 肥皂 抹 身體 , 海綿 也 要 , 這樣 搓 身體 才 不會 痛 。 」 「 哥哥 , 我 看 你 今天 是 快 寫 小子 嘛 ! 三兩下 就 寫 了 一半 ! 」 「 哥哥 , 三 加 五 , 三 擺 心 裡 , 手 比 五 , 再 把 三 抓出來 , 數下去 。 」 我們 在 生活 上 一直 用心 用力 , 但是 母女倆 對 兔兔 的 心態 卻 截然不同 , 我 是 「 等待 而 不 期待 」 , 她 小小 心靈 卻 是 想望 奇蹟 出現 — 哥哥 好起來 。 過年 返鄉 , 例行性 祭拜 祖先 時 , 不同於 其他 小孩 的 嬉鬧 , 她 定定 地 在 神桌 前 一 拜 再 拜 , 大家 只 覺得 有趣 。 小年夜 拜 天公 , 眾多 孩子 玩累 了 都 早早 睡去 , 也 獨 她 跟 著 大人 拜拜 , 又 是 一 臉 虔敬 地 執 香 行禮 。 「 妹 , 你 求 什麼 ? 」 我 好奇 地 低聲 問 。 「 我 求 天公 保佑 我們 家 , 爸爸 不 忙 、 媽媽 不 累 、 哥哥 的 病 早點 好起來 。 每 年 我 都 這樣 求 的 。 」 「 沒 替 你 自己 求 啊 ? 」 「 有 啊 ! 我 求 天公 保佑 我 , 不氣 哥哥 欺負 我 。 」 香煙 裊裊 飄 向 夜空 , 星光 無語 , 我 攬 她 入懷 也 無語 。 熟識 我們 的 人 都 說 , 她 是 老天 派來 補償 我 的 。 我 不 願 如此 認定 。 她 是 她 自己 , 不 是 任何 平衡 苦難 的 附件 。 倒是 年少 時 在 一 張 書籤 看過 一 句 話 : 漫漫 長 路 , 有 你 同行 , 不覺 路 長 。 當時 只 覺得 美 , 如今 真 懂 。 她 是 我 辛苦 養 兒 路 上 的 同行 者 。 只是 不忍 , 那時 她 才 八 歲 。 人們 常 說 , 那 美好 的 時光 總是 過 得 特別 快 , 其實 不 美好 亦然 。 我 慶幸 她 靠 著 自己 的 努力 , 和 離家 以後 許多 人事 的 滋養 , 順利 完成 學業 , 投身 喜愛 的 戲劇 工作 , 且 稍稍 有 了 成績 。 即使 生活 被 排練 、 演出 、 寫 劇本 填塞 得 滿滿 , 但 「 家 」 仍 是 她 最 懸念 的 港灣 。 每逢 年節 、 家人 生日 或 工作 鬆緩 時 , 「 回家 」 就 是 她 的 首要 排程 。 甚至 , 對於 未來 必須 獨力 照顧 不能 自理 生活 的 哥哥 , 以及 父母親 的 老後 , 她 都 念茲在茲 的 準備 著 、 規劃 著 。 不 甚 圓滿 的 人生 長 路 , 我 幸運 有 她 同行 , 但 也 心疼 她 負荷 之 重 。 衷心 祝願 , 那 路 上 許許多多 的 荊棘 石礫 , 能 化成 她 生命 的 福智 資糧 , 圓滿 一生 。 懸崖 邊 的 捕手 __UNDEF__ 陳 醫師 與 丁 社工 不 是 我 的 朋友 , 卻 是 修羅場 邊 一次次 拉住 我 別 倒下 的 人 。 在 醫院 候診 間 滿滿 的 人群 裡 , 我 是 她們 的 病患 之 一 , 但 她們 是 我 的 唯一 。 年輕 時 , 我 的 同學 說 我 是 不 寫 詩 的 詩人 , 其實 不 是 不 寫 , 是 不會 寫 , 同學會 那樣 形容 , 完全 是 從 我 滿溢 到 近乎 矯情 的 浪漫 善感 而 來 。 很 久 很 久 之後 , 才 從 書 上 知道 自己 是 所謂 的 「 高敏感 族群 」 。 為 母 則 強 , 生養 兔兔 之後 , 我 很 快 懂得 浪漫 是 天 邊 的 雲朵 , 無助於 現實 的 困窘 , 只是 依舊 善感 , 尤其 是 受到 疼惜 或 幫助 時 , 感謝 與 感動 總是 在 心 裡 縈繞 久久 。 因為 兔兔 , 我 遇到 兩 個 一生 永記 的 人 , 她們 是 懸崖 邊 的 繫命繩 , 一 次 又 一 次 的 拉住 我 免於 墜落 。 陳 醫師 __UNDEF__ 在 網路 不 發達 的 二 、 三十 年 前 , 就醫 前 無從 了解 醫師 的 經歷 與 評價 , 掛號 後 , 分到 哪 個 醫師 就 給 哪 個 醫師 看 。 當時 我們 被 「 分配 」 到 一 個 和 我 年紀 相仿 、 個子 比 我 還 小 的 女 醫師 , 後來 才 知道 她 是 桃園 療養院 兒童 精神科 主任 。 「 兔兔 好 嗎 ? 」 是 每 次 在 診間 坐定 後 , 陳 醫師 的 第一 句 話 。 通常 我 的 回答 都 是 「 不 好 」 、 「 不 太 好 」 。 每 日 生活 看似 井然有序 , 多變 的 細節 其實 充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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